靜室內。
陳余趴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他猛地甩了甩頭,又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暫時壓下那不適的感覺。
緩過勁來,他翻了個身,靠著牆坐在地鋪上,在腦海中對陳鱗問道:「你有感覺到剛剛的異常嗎?」
陳鱗淡淡嗯了一聲。
由於他共享身體感知,自然能覺察到丹田的變故,加上他無需分心控制身體,對這些變故看得更加分明。
思索片刻,陳鱗緩緩道:「剛剛發生的事情與我們的神魂狀態沒有關係,起碼我剛才在神相中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那種感覺更像是……」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更像是你我的靈魂,無法承受那方急劇膨脹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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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
陳余雖然內心滿是疑惑,但是也沒繼續追問。
陳鱗知道的事物他也全都知道,既然對方沒有言明原因,說明答案並不在他們的認知範圍內。
只能去詢問見多識廣的前輩。
與此同時,那股不適的感覺再度襲來,陳余只得再次穩住心神,迅速來到終端旁,登錄仙網給老師紀雲深發出一條信息,把自己當前的情況告知對方。
只不過紀雲深平日很少使用電子設備,這個點估計也還在睡覺,多半看不到這條信息。
於是給紀雲深發完信息後,陳余沒有多做逗留,起身出了七零一室,準備直奔古丹齋當面請教。
走在路上,大腦已經不再暈眩,但是還有一些不適。
同時,丹田處那種若有若無的抽離感愈發明顯,致使陳余調動真氣變得斷斷續續,步伐也隱隱有些不穩。
來到長樂街站點,陳余登上公共飛舟,幸運地搶到一個空位。
靠在座位上,他閉上眼,強壓著丹田處傳來的那種不適,思考起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這種丹田被抽離的感覺出現得毫無徵兆……
不對,上次重塑丹田之後,丹田處也傳來一絲隱約的虛浮感,只不過沒多久就消失不見,陳余當時還以為是自身神魂受損,導致自己產生錯覺。
而今早丹田處的異常,也是發生在重塑丹田之後,卻比上次猛烈了許多,甚至偶爾會失去對它的感知。
兩次異常如出一轍,難不成兩者間有什麼關聯?
陳餘思緒飛轉,卻找不到其中緣由。
不過他隱約覺得這種情況似乎和自身實力的提升有關,畢竟都是發生在丹田重塑之後。
於是他暗自盤算著怎麼給紀雲深編一套說辭,免得被對方察覺出自己每次淬鍊丹田的驚人效果,進而推測出神相的存在。
一道播報聲傳來,打斷了陳余的思緒,他站起身,待飛舟停靠站點之後,夾雜在擁擠的人流中走了下去。
抵達東興街後,陳余便沿著熟悉的街道,直奔古丹齋,使用玉符打開朱紅色的大門,穿過大堂進入後院。
後院中,懶白依舊埋著頭在角落呼呼大睡,陳余只是看了一眼,沒做過多逗留,徑直走向紀雲深休息的那座東偏院。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座偏院,也將是第一次打擾紀雲深休息,但此時丹田中那股抽離感越來越劇烈,為了保住自身仙途,他也只能冒昧登門,打斷對方清夢。
站在小屋門外,陳余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抬手叩門。
咚、咚、咚。
片刻後,屋內傳來紀雲深的聲音:「門沒鎖,直接進來吧。」
得到對方應允,陳余便直接推門而入,然後就看到紀雲深穿著白色單衣,臉上掛著一絲還未消散的睡意,端坐在床邊。
見陳余進屋,紀雲深打了個哈欠後,淡淡道:「說吧,急急忙忙的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聞言,陳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將那種不適感持續的時間拉長,謊稱自己在這個過程中進行了多次圓滿淬鍊,省得被紀雲深發現端倪,得知他那宛如坐火箭般的修煉速度。
一口氣說完,見紀雲深臉上沒有起疑心,陳余內心鬆了口氣。
只不過紀雲深眼神透著一絲古怪,疑惑問道:「你是不是回去之後,也把所有時間花在修煉上?」
陳余愣住。
他沒想到紀雲深會問這個問題。
這些天他在煉丹房修煉的事情也跟對方提過,只是真假參半,隱瞞了下午練拳的事,不過對方也沒多問,只是勸他回去要放鬆一下。
但陳余回去之後也在修煉,這事他可一直沒有跟紀雲深說。
陳余回過神,點頭答道:「學生為了儘快提升修為,回去之後確實在刻苦修煉。」
紀雲深臉上古怪的表情不變,喃喃自語道:「這也對不上啊。」
他思索片刻,再次問道:「你現在丹田容量多少?重塑過幾次丹田?來我身邊,釋放一縷真氣給我看看。」
幸好陳余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提前想好說辭,不慌不忙地答道:「兩千六百一十四縷,重塑十四次丹田,都是圓滿淬鍊。」
這套數據完全站得住腳。
如果一個真靈根修士,每日花費十二個小時,在三級濃度靈氣環境中吐納煉化真氣,並且有著陳余這種專注力與悟性,完全可以達到這個進度。
「全是圓滿淬鍊,但這也不夠啊。」見陳余還站在原地,紀雲深皺眉道,「愣著幹什麼,快點過來,讓我感受一下你的真氣精純程度。」
陳余也不知道剛才他編的那種境界修士的真氣質量如何,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將體內真氣質量削弱數倍之後,透過手太陰肺經,凝聚到拇指指尖。
紀雲深隨手放出一道真氣,將陳余的真氣包裹,細緻地感受對方的真氣質量。
片刻後,他笑著開口:「雖然你小子靈根資質一般,但是丹田淬鍊得不錯,真氣精純程度居然要比相同修煉進度的修士高出幾分。
「再加上你整日都在埋頭修煉,而且看你平日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估計晚上的睡覺時間也用來修煉,難怪你的修行速度要比同資質、同資源的修士快上一些。」
陳余汗顏,沒想到紀雲深竟腦補出自己每晚熬夜苦修的形象,看來剛才謊報的數據還是有些高了。
他有神相能夠掛機吐納,哪裡需要熬夜苦修,每日感到睏倦後便直接泡個熱水澡再美美睡上一覺,從來不會熬夜修仙,至於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純粹是因為他的神魂受損愈發嚴重罷了。
不過隨著陳余丹田被不斷淬鍊,以及吐納術的不斷提升,僅靠二級濃度靈氣環境加聚靈液聚集而來的靈氣,已經無法達到丹田的極限煉化速度。
但陳余也沒有追求夜間的極限掛機速度,代價太大。
要麼再購買幾種輔助修煉的物品,要麼拿於汀芷的居民信息卡開啟三級濃度靈氣,要麼讓陳鱗晚上不睡覺,發動神相的號令之力,將靈氣管道中的靈氣也聚集過來。
陳余又轉念想到紀雲深光顧著問他的修煉進度,還沒有解答他來此處的真正疑惑,於是他恭敬地問道:「那我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雲深收斂笑容,語重心長道:「其實你這些日子的刻苦我都看在眼裡,我也早就料到你會出現這種結果,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麼快、那麼嚴重。
「你在前幾次感到丹田不對勁的時候,就應該直接來找我,你這種情況是因為你性命失衡,說得再具體一點或許是因為……」
停頓片刻,他眼底閃過一絲悲憫:「或許是因為你對這個世界來說,無足輕重吧。」
「性命失衡?無足輕重?」陳余不解。
紀雲深點了點頭,開始解釋:「修仙,必須性命雙修。
「命者,氣血神識,是你從天地間強行掠奪而來的造化;性者,執念因果,是你向這方天地證明自己存在的重量。
「修士通過不斷修煉所提升的命功,也就是真氣、氣血、神識這些客觀之物,都是在反覆向這方天地掠奪索取,會遭到這方天地的本能排斥。
「如果修士專注命功,忽略了性功的修行,最後導致性命失衡,性功無法承受命功,在天地的排斥之下,就會無法錨定自己體內那處介於虛實之間的丹田。
「若是此時修士繼續提升自身的修為,對丹田的感應便會越來越弱,直至徹底失去感知,無法煉化靈氣為己用,真氣無法調動,而肉體與神識一旦離開真氣的滋養,便如無根之萍,漂浮於茫茫天地間,很快便會枯萎衰敗。」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陳余連忙問道:「那要如何提升性功修為呢?」
紀雲深沉吟片刻,再度開口道:「因為性功實在是玄之又玄、虛無縹緲,讓人難以捉摸,而且剛才那套向天地證明自身存在重量的說法,並不是唯一答案,因此這方面沒人能給你解答。
「有修士於山中靜坐,化解自身心結,以清靜無為與天地共鳴;也有修士縱身滾滾紅塵,遍嘗七情六慾,以愛恨交織的萬千因果來錨定此生。
「前者只是獨自靜坐而已,壓根沒有增加自身在天地間的重量,性功卻依舊得到提升;至於後者的強交因果,也有修士效仿過,卻毫無作用,白白浪費數十載光陰。
「總而言之,你現在需要暫時停下修煉,穩定自身現在的丹田狀態,之後再來找我,我會給你安排一份安保工作,在這塵世中摸爬滾打,也有助於性功的提升。」
「安保工作?可我還沒貫通……」
陳余決定再撒個小謊,畢竟他沒有跟紀雲深說自己已經貫通了足陽明胃經,按照對方的說法,自己是要在貫通足三陽經的其中一條後,再去參加安保工作。
只是他還沒有說完,就被紀雲深一腳踹開。
紀雲深收回腳,怒道:「都這個時候還在瞞著,前幾日我就通過你的走路姿勢,看出你已經貫通足陽明胃經。
「只是見你這幾日修煉那麼認真,我也懶得計較,便由你再多修煉幾天。
「好了,你現在自己騎著懶白去外面玩一圈,好好感受一下中城區的風光,看看能不能藉助人間煙火,來穩定自身性功。」
陳余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沒想到對方僅憑一個走路姿勢就能看穿自己的底細,看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瞞不住自身修為。
「對不起,紀老師,我不是故意瞞著您的。」
陳余對著紀雲深彎腰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這間屋子,順便把門帶上,既然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那就不好再打擾對方休息。
身後,紀雲深的聲音傳來:「給你轉了三萬靈元,在外面玩得開心一點。」
走出門的同時,手機傳來叮的一聲,陳余掏出手機,發現紀雲深已經轉帳過來,毫不猶豫地點擊領取。
靈元+30000。
再次來到後院,懶白依舊在角落中呼呼大睡。
陳余沒有直接走過去叫醒懶白,而是先在腦海中對陳鱗問道:「剛剛紀老師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
陳鱗簡單答道:「我在想,丹田內這尊神相算不算我們命功的一部分。」
聞言,陳余開始思索起來。
按照紀雲深剛剛的說法,神相也是客觀存在的事物,毫無疑問算是自己命功的一部分,那為什麼自己當初在吞下它的時候,沒有直接性命失衡?
是那時自己在下城區的經歷,已經磨練出不少性功,還是神相的命功修為是按照自己的開發進度來計算?
陳余覺得後者可能更大一些。
因為剛剛紀雲深還提過一嘴——命功不強,性功的提升也會受到限制。
性功的提升幅度與修士自身命功掛鉤,在修士實力微弱之時,哪怕直接參與甚至造成影響世界的大事,所收穫的性功資糧也不會高到哪去。
因此,性功與命功的提升,同丹田品質、修為境界一樣,都是互為表里、相輔相成。
於是陳余便將這些想法告知了陳鱗。
聽聞此言,陳鱗表示贊同,而後緩緩道:「現在先將丹田狀態穩定下來,提升性功修為,後面再去嘗試開發一下神相功能,驗證這個想法。」
陳余在腦海中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院子角落正呼呼大睡的仙鶴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