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們的鐵蹄聲,喊殺聲震耳欲聾,送親隊伍紛紛停下了腳步,人人惶恐。
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林望春也不由得心頭一顫,只是還不等他有所反應,土匪們就已經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張右匪斜倚在馬背上,玄色大氅被晚風獵獵捲起,露出裡面緊束的勁裝。
他看著林望春身上的喜服就覺得礙眼,拿著馬鞭凌空一抽,林望春身下的馬就被驚得尥蹶子。
林望春跌下馬背,又連忙連滾帶爬的站了出來,緋色喜服沾滿了塵土,冠帽歪斜地掛在頭上,狼狽至極。
那樣子太過滑稽,土匪們發出一陣嘲笑聲,惹得林望春又羞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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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這種情況下,他應當伏低做小,跟土匪們好好商量過路費的,但是想起自己要娶的妻子是侯府嫡女,心中便多了幾分底氣。
區區土匪而已,難道還敢得罪鎮遠候嗎?
難道就不怕鎮遠侯的鐵騎把他們剿滅?
做人,得識時務啊!
他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商人了,他是鎮遠侯的女婿!
想到此處,林望春身板硬了些許,當下喝道:「大膽土匪,我娶的可是鎮遠侯府的嫡小姐!」
「鎮遠侯聲名顯赫,你們要是得罪了侯府,朝廷必發兵圍剿。」
「你們要是識相就速速退開,以免日後引火燒身。」
話音未落,馬背上的男人忽然翻身而下,朝著林望春笑道:「鎮遠侯算什麼?」
「我們黑虎寨的大當家張大虎以前可是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連皇帝都不怕,怕個屁的鎮遠侯。」
「大當家讓我們劫的就是鎮遠侯,不是鎮遠侯我們還不劫呢!」
「你一個商人口氣這麼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鎮遠侯呢!」
「給你臉了是不是?」
「滾!別擋路!」
玄色靴底重重踹在林望春胸口,那一腳用了十成力道。
林望春整個人向後飛出半丈,重重撞在喜轎的轅木上,嘔出一口血來。
張右匪大笑一聲,然後大步走向那頂顫巍巍的喜轎,迫不及待的扣住猩紅轎簾,猛地一掀——
轎中新娘鳳冠霞帔,不知何時又蓋上了蓋頭。
那般好看的臉藏著做甚?
等著夫君來掀嗎?
這可巧了,他就是來做她的夫君的!
張右匪朝新娘的蓋頭伸出了手,卻被新娘抓住了手腕。
他眉頭一挑,調笑道:「小娘子這是看上我了,這麼迫不及待的摸我的手?」
新娘的聲音很輕,說話像是在捏著嗓子,又甜又膩,像只撒嬌的貓,「壯士,這蓋頭是要在洞房花燭夜掀的,此時掀開並不吉利。」
「我觀壯士不是池中之物,定然是有大志向之人,我願意用一半的嫁妝贈予壯士,以以酬壯士之志。」
「我遠嫁來此,形單影隻,還望壯士憐惜,通融則個,日後我定有重報。」
張右匪聽聞此話忽然笑了,笑容從他眼底漾開,竟帶著幾分少年人般的明亮,與他一身煞氣格格不入。
「不愧是侯府嫡女,說話就是好聽,聽得人心裡痒痒的。」
「實話跟你說了,林望春這個廢物配不上你,也護不住你。」
「從今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帶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張右匪說完,俯身探入轎中,不由分說的將江左白打橫抱起,在他耳邊低語,「你不是想要我憐惜嗎?從今日起,老子狠狠憐惜你。」
江左白在他臂彎里掙了一下,他抱得更緊,還捏了一下江左白的屁股,「別動,小心老子在這裡辦了你。」
此話一出,江左白似乎被嚇到不敢動了。
林望春從地上爬了起來,再沒之前的高傲得意。
他面露恐懼,聲音顫顫,「她是我的新娘,你……你不能……你要什麼我給你,要多少錢都行,只求你放下她……」
好不容易娶來的高門貴女,怎麼能讓土匪擄了去?
那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又要如何給侯府交代?
張右匪聽到這話毫不猶豫的又踹了他一腳,再次把他踹翻在地,「老子看上了就是老子的,人是我的,錢也是我的!」
「小的們,把我夫人的嫁妝搬回山寨,誰敢阻攔,砍了他丫的!」
「我們大哥可是惡名昭著的張大虎,最是不畏強權。」
「別管你們是什麼公爺的人還是侯爺的人,我大哥說了,哪怕是皇帝來了,過我們這座山頭都得去一層皮。」
「你們算個屁!」
王二牛聽到張右匪的話後立刻叫好,帶著小弟們一邊威脅一邊搶嫁妝。
反抗者殺,投降者則是被趕到一邊蹲著,像是一群瑟瑟發抖的擠在一起的小雞仔,倒是亂中有序。
張右匪老神在在的看著這一幕,懷中的新娘卻突然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這位壯士,我與林望春自小便有婚約,你雖是英武,我卻不能跟你走。」
林望春被踹了兩腳後便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此刻聽到江左白的話後只覺得這個新娘沒白娶。
感動之下,林望春連忙點頭應和,「是啊,我們是指腹為婚的。」
「鎮遠侯要是知道他的女兒被你搶走了,是不會放過你的。」
「壯士,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啊!」
居然還有力氣叭叭!
張右匪皺起眉頭,剛想再給林望春補上幾腳,卻聽懷中的新娘說話了,「只要他活著,我就不能跟你走。」
這話的意思是……
張右匪低頭看著懷中的新娘,因為蓋頭的遮擋看不到臉,也看不清神色,但是……
這小娘皮夠狠的啊?
她跟林望春不是指腹為婚的嗎?
這是哪裡來的這般深仇大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