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完,江斂跟秦姨聊了會兒天,定下了回她家鄉的行程。
秦茉莉雙腿當年在火場裡遭受重創,下半生只能坐在輪椅里,每日還需要護工進行按摩,好讓肌肉萎縮不那麼迅速,也能緩解她腿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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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出門,那就要一群隨行的人員,而且只能準備房車,方便她出行。
慕知北要跟著一起去,那就定下了周末的行程。
臨走前,秦茉莉又將江斂給光明正大的支出去了,說是有話跟慕知北聊,可事實上,是慕知北找秦姨,所以暗中給她的信號。
江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出去了。
一出門,他就靠在了門前的牆上,看著牆邊站著的保鏢,良久,攤開手:「有煙嗎?」
保鏢驚訝了一下,隨即搖頭:「老闆,您忘了,之前您就跟我們說過,不允許帶著煙味上班。」
江斂盯著虛空中的一點,笑了:「知道了。」
他們身邊一直都有保鏢跟隨的,只是尋常時候都在另一輛車裡,一般情況下也都是混在人群里保護。
慕知北還沒有出現的時候,江斂是沒有這麼多的規矩的,但後來這些保鏢更多的被安排到了她的身邊,或明或暗,都有人護著。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給保鏢定下了不少規矩,其中一條就是不可以帶著煙味上班,慕知北不喜歡,二手菸還對身體有傷害,別說保鏢,他自己都抽的少了。
即便是在酒局上抽過煙,喝過酒,回家也是先洗過澡才去見她。
這些事情並不需要人提醒,當他將一個人放在心上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思考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東西對她有傷害,這樣的習慣也不記得什麼時候養成的。
江斂甚至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將慕知北看的如此重要。
也許是帶她見秦姨,她心疼的時候,也許是搬家他們一起吃湯圓養貓的時候,又或許那一夜從大海里將人釣上來,他抱著她,看著人發燒倒在自己懷裡,心跳不受控制的時候。
也許太多了,已經無從探究,唯一肯定的是,他早就放不下這個人,他早就已經深深的喜歡上這個人,他好像一輩子都不想放手。
江斂靠在牆邊,他知道屋子裡的慕知北要問什麼。
那是一道傷疤,一道挖肉放血的傷疤,每揭開一次,就會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江斂他爸爸當年出軌了。」
說到那段過去,秦茉莉眼裡都是傷痛。
慕知北靜靜地聽著,並不催促。
秦茉莉看向坐在一旁的慕知北,笑了笑:「你現在應該是將小斂放在心上的吧。」
慕知北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秦姨,你……」
秦茉莉:「我怎麼說也活了這麼一把年紀,還能看不出來你們之間的氛圍,小斂第一次帶你來的時候,你們倆看著親密,實際上跟陌生人也沒差多少。」
慕知北:「那你怎麼?」
那個時候秦茉莉看著很高興,也沒有挑破他們之間的事情。
秦姨嘆了一口氣:「當初,我以為你是小斂找來專門哄我開心的,但我看的出來他對你不一樣,就想著若是時間長一點,你就能對他也不一樣,他願意跟女孩子靠近,我就很開心了。」
慕知北:「所以當初你單獨將我留下,給我講他們父母的事情,也是希望我多心疼他。」
秦茉莉:「你很聰明,這是其一,實際上我也是希望你多了解了解他,小斂是個好孩子,他其實比誰都心地善良,小時候看到路邊快死的小貓,大冷天的,他將那隻貓救起來,放在自己衣服里,一路捂著帶回家,又是看醫生,又是買各種貓糧,零食,稀罕的不得了。」
慕知北微微怔住,江斂身邊所有的人,所有的朋友都說他討厭貓,提到貓就避之不及,聽到江斂給她養貓,個個都萬分的驚訝。
但他小時候明明是喜歡貓的。
慕知北遲疑著問道:「那,那隻貓呢?」
秦姨又嘆了一口氣:「那隻貓也死在了那場大火里,沒能逃得出來。」
江斂的人生以那場大火為界限,自此一分為二。
他的父母,他心愛的貓,他所珍視的家,曾經的美好回憶,一切都付之一炬,連張照片都沒能留下來。
慕知北已經意識到,這場大火對江斂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這是一道不可磨滅,難以被抹平的傷疤。
可她還是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只有了解所有的事情,她才能對症下藥,去解決江斂的心病。
「那場大火,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茉莉看著已經黑透的窗外,眼角帶上了一絲淚光:「所有的事情都要從她媽媽懷了第二個孩子開始說起。」
這一說便是大半個小時,慕知北聽了多久,江斂就在門外站了多久,站姿都沒有變化過,眼神落在虛空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她從屋子裡出來。
門開的時候,江斂毫無表情的臉突然就生動了起來,他抬起頭,眼裡都是笑意地揶揄道:「你究竟背著我跟秦姨說我什麼壞話,還不讓我聽?」
慕知北表情看不出變化,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女孩子之間的聊天,當然不能告訴你。」
江斂:「女孩子?」
慕知北:「女人永遠十八歲,當然都是女孩子。」
放在另一側的手緊緊地勒成拳頭,指甲掐進手心,才能維持住淡然的面色。
江斂:「你說的很有道理,走吧,不早了,我都困了。」
江斂沒敢牽她的手,他不想聽到任何同情的話,尤其是從慕知北的心裡。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他在慕知北身上需要的從來不是這種無用的東西。
江斂腳步稍微快了些,慕知北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跟在身後,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那個小小的人,在那場滔天大火里無助地掙扎,怒吼,絕望,一瞬間長大。
她快走幾步跟上去,探出手,牽住江斂懸在一側的手掌。
「外面怪冷的,給你幫我捂手的機會。」
——江斂,以後,我來愛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