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這東西，隨著城市化發展，已經越來越淡了。
但在這座藏在山坳里的小村莊，卻濃得化不開。
臘月二十八，天剛蒙蒙亮，祝余就把祝平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快點，今天趕集，去晚了好的都讓人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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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嘴裡嘟囔著冷，動作卻是飛快的。
過年前的趕集，對半大小子來說，那可是最好玩的事。
離家前，余春梅要給兩人錢，被祝余拒絕了，「媽，我手裡有錢，不用你給。」
姐弟倆背了背簍，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到了鎮上。
集市上早就人山人海了，紅燈籠、對聯、炒貨，各種水果……攤子一個挨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
祝余拉著祝平在人堆里鑽來鑽去，買了牛肉、豬肉、魚、對聯、瓜子花生……還有砂糖橘之類的水果。
路過一個賣煙花爆竹的攤子時，祝平的腳就挪不動了。
」姐！」他扯了扯祝余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攤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炮仗盒子，」咱能……買點炮唄？」
祝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攤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摔炮、擦炮、煙花棒……
攤子周圍好多孩子拉著家長圍在邊上，眼巴巴看著。
祝余摸出一百塊錢，」就買一百塊的……多了沒有哈！」
祝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激動得差點蹦起來，」姐！你真買啊！」
」玩的時候注意安全，」祝余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板著臉叮囑道，」別炸到人，別點著草垛子，聽見沒？大過年的別給我惹事。」
祝平拿著錢，跟抱著寶貝似的，拼命點頭，」嗯嗯嗯！知道知道！姐你放心吧！」
說完他就扭頭就鑽進了人堆里，一頭扎到煙花攤前，蹲在那兒精挑細選，那認真的架勢，比做題時專注一萬倍。
除夕那天下午，天還沒黑透，村子裡就陸陸續續響起了鞭炮聲。
遠處近處，」噼啪」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的火藥味一點點濃了起來。
余春梅從上午就開始忙活年夜飯了。
灶台上逐漸擺滿了碗碟，紅燒魚、紅燒牛肉、梅菜扣肉、臘肉拼盤、涼拌豬耳朵、炸酥肉、折耳根……還有熱氣騰騰的雞湯米粉，那是專門給祝余做的。
飯菜擺了滿滿一桌子，」來來來，小平去放炮竹！咱們開飯了！」
余春梅解下圍裙，招呼一家人上桌。
祝平早就等著這句話了，」好嘞！」，麻溜地從屋裡抱出炮竹，在院子門口攤開，拿打火機點了引線就往家裡跑。
祝余和祝平早就餓壞了，筷子一拿就開始大快朵頤。
」媽，這個牛肉好吃！」祝平夾了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夸。
」媽，這酥肉絕了，」祝余滿足地眯起眼。
余春梅坐在一旁，看著姐弟倆狼吞虎咽的樣子，她不住地往兩個孩子碗裡夾菜：」多吃點多吃點，平時在學校食堂哪有這個，等你走的時候，我再炸點，給你帶去學校當零嘴。」
「好！」祝余沒拒絕。
這陣子祝余在家，余春梅前前後後已經殺了好幾隻雞。
因為女兒愛吃雞湯米粉，她就天天用土雞熬湯煮米線。
雞是自家散養的，燉出來的湯金黃透亮，撇去浮油後，再加點筍子、自家醃的酸菜，鮮香開胃，好吃得不得了。
祝余雖然年輕，新陳代謝快，可架不住頓頓這麼吃。
沒幾天，原本尖尖的下巴就圓了一圈，余春梅卻是滿意得不得了。
這段時間身體好轉的，還有祝長根。
祝余帶回來的那些藥，祝餘一天三頓熬給他喝，起初祝長根還覺得是沒用的。
但連著喝了幾天，效果居然慢慢顯出來了。
最明顯的就是咳嗽，以前祝長根經常夜裡咳得睡不著，這幾天，咳嗽的頻率明顯低了，夜裡總算能睡個囫圇覺，白天的精神頭也好了不少，胃口也大了。
一頓年夜飯熱熱鬧鬧地吃完，碗筷還沒收完，祝平就坐不住了。
」我去放炮了！」話音沒落，人已經衝到外面了。
同村的小夥伴們聽見動靜，也都各自抱著自家的炮仗跑出來了。
幾個小子湊在小路上，你放一個摔炮、我扔一個擦炮！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祝余在家就快半個月了。
臨走前一天，余春梅一直在廚房裡忙活，她想準備一些給祝余帶去學校。
」媽，你給我帶這麼多東西，學校沒冰箱，會壞的。」
塑膠袋裡裝滿了炸酥肉、炸魚塊、炸藕夾、炸丸子，還有一罐醃好的筍子。
」不會，都是炸貨，油大放得住，你放陰涼地方吃個幾天壞不了，不行你就分給同學吃吧！」
」媽，我帶不了這麼多……」
」有啥帶不了的？你背不動讓你弟給你背到鎮上坐車不就行了。」
祝余沒再拒絕，帶就帶吧。
都收拾妥當了，祝余把該交代的事一件一件給家裡人交代。
」媽，這次去學校，中間應該都不回來了，到高考完才會回來。你和爸在家不要擔心，我考完試就回來。」
余春梅點點頭，嘴上應著」哎，好」，眼睛卻已經有點紅了。
她抬手理了理祝余的衣領，」在學校要好好的……」
」嗯，」祝余又想起什麼，轉身去裡屋把剩下的幾包藥拎出來，」這剩下的藥，你給我爸熬吧，一天三次別忘了。」
雖然肯定沒她自己熬的好，但是也比不喝好。
余春梅笑了：」行，我知道了。」
祝余叮囑完余春梅又看向蹲在門檻上的祝平。
這小子自從知道姐姐要走，一大早就蔫蔫的，耷拉著腦袋。
」祝平。」祝余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半年，你必須給我好好學習。你要是考不上高中，你給我等著。」
祝平顯然知道」等著」的內容，連忙點頭，」知道了姐！我肯定好好學！一定能考上高中……」
」別光說知道，要有行動！」祝余彎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祝平呲牙咧嘴地揉著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