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完弟弟，祝余轉身去給祝長根熬藥。
祝長根其實不想喝，這病是慢性的，吃了這麼多年藥，沒見好過半分。
他自己早認了命，知道痊癒是沒指望的，只恨拖累了兒女。
可這藥是女兒大老遠從城裡帶回來的，還花了不少錢，她終究沒攔著她試試。
余春梅想搭把手，被祝余拒絕了，「媽，你歇著，我來就行。」
煎藥是有講究的，火候、時間、加水多少，甚至攪動的方向，都有門道。
雖然當年在招搖山她「不學無術」，但是煉藥她多少還是懂些皮毛的，所以怎麼煎藥她也心裡有數，她自己守在灶前，盯著砂鍋里咕嘟冒泡的藥汁，時不時用勺子輕輕攪一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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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則拎著分好的零食出了門，他分了四份，每份都一樣，水果糖、果凍、牛肉乾……
雖然很心疼，但是沒辦法，姐姐的話就是聖旨，他只能挨家挨戶給小夥伴們送去。
第一站是不遠處的小洋家，小洋跟祝平同歲，還是同班同學，兩家隔著塊田。
祝平站在門口喊，」小洋，你在家嗎？」
」在家呢！」小洋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伴隨著電視機里動畫片的背景音，」我正在看電視，你要不來我家一起看？今天在放……」
」不是不是，」祝平走進去，把手裡那包零食往小洋面前一遞，」我來給你送吃的。」
小洋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啊？你哪來的呀？」
」我姐從縣城裡帶的，」祝平解釋道，語氣里多少帶點顯擺，」給我買了一大包，讓我分給你們。」
小洋接過去，打開一看，眼睛立刻就亮了，他抓起一顆糖，咧嘴笑了：」哦哦，謝謝你哦！好兄弟！」
」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呀？我姐回來了。」祝平問道。
小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不去，媽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你姐。」
祝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祝家村裡的小孩，沒有不怕她姐的。
原因很簡單，姐姐祝余是這一片所有孩子裡的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村裡的大人們教育自己小孩子，三句話不離」你看看人家祝余，次次考第一，回來就幫家裡幹活，從來不亂跑亂鬧，你再看看你！」
而自從祝余考上縣高中，依然次次是學校年級第一後，這種情況就更甚了！
久而久之，祝余在這些小孩心裡就成了一個自帶光環又自帶威壓的存在。
尤其是小洋，他還記得去年夏天，他和祝平在河邊玩水，正光著膀子曬衣服呢。
祝余剛好來找祝平，看他竟敢下河，當然祝余什麼也沒說，就喊了一聲」祝平，回家」。
然後祝余回去之後就給祝平吃了竹條子，祝平在家裡慘叫的聲音，在他家這邊都能聽到，這後面他再敢祝平一起去河裡游泳，祝平再也不敢去了。
所以一聽說祝余回來了，小洋打死也不去他家串門。
雖然祝余從來沒罵過他，更沒打過他，但她不苟言笑，」好學生」的氣場，一看就讓小洋覺得腿軟。
」行吧，」祝平也不勉強，轉身出門，」我再去給其他家送一份。」
「你去吧……你去吧！送完來找我看動畫片呀！」小洋喊了一聲。
「不了……我姐等下要查看我的期末試卷呢！」
「好吧！」小洋有點同情祝平，還好他沒姐姐。
祝平送完東西剛踏進家門，果然，祝余已經坐在堂屋的小桌邊等他了。
祝平趕緊過去坐好，讓姐姐給他講課。
祝余本來覺得，不就是給個初三生講幾張期末試卷嘛，能有多難？
結果不到二十分鐘，她就徹底打臉了。
一道數學題講三遍，祝平眼神還是直愣愣的。
講英語時，很多該會的語法學的亂七八糟。
問他英語那些要背的東西，背的咋樣？他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頭越埋越低。
「你這腦子是裝了漿糊嗎？」她氣得把筆往桌上一拍，「數學難我認了，我自己數學也不好！可英語呢？背單詞、學語法，全是下苦功夫就能做好的事，你倒好，連這些都沒做到！」
她現在真想抄起竹條子抽他兩下！她現在有點理解師傅對她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了！她遭報應了！
照祝平這成績，別說縣重點高中，普通高中都懸。
原主以前對弟弟濾鏡還是太厚了，總覺得祝平成績一般！
這不是一般，這是很一般！
可罵歸罵，卷子還得講，還是得教，要不然祝平考不上高中以後咋辦！進廠嗎？
關鍵年齡這么小，人家也不收的吧！
祝余深吸一口氣，把揉皺的草稿紙展平，「再來一遍，這道題，我再給你再說一遍做題思路……」
祝平縮在板凳上，不敢吭聲，只偷偷瞄了眼姐姐緊繃的側臉，然後慫慫的點頭。
祝長根和余春梅坐在堂屋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也不敢說什麼，「你慢慢教，耐心點」之類的話，他們怕到時候，祝余連他們一起罵！
夫妻倆對視一眼，默默看向遠方山頭，全當不知道。
教吧，罵吧，只怪小平太笨了，一點也沒姐姐聰明，還沒姐姐努力，他們當聾子、當啞巴就行了，可不敢插手。
祝余在家的這段時間，一半時間埋頭刷自己的卷子，另一半全耗在教祝平上。
這小子資質是差了點，講好幾遍還懵懵懂懂，可好在聽話。
讓他改錯就改，讓他背書就背，從不頂嘴。
要不是這點「乖覺」，祝余估計早忍不住動手揍他八遍了。
不過，她也漸漸發現，祝平其實也有自己擅長的事，他特別愛踢足球也特別擅長踢足球。
一有空就跑出去，跟村里幾個孩子追著一個爛足球滿地跑。
沒人陪他踢，他就自己對著牆練，或者繞著小路顛球。
那個破足球早就掉皮漏氣膠皮一塊塊翹著，他卻寶貝得很。
還在屋後用舊漁網綁了兩根竹竿，歪歪扭扭搭了個「球門」，天天往裡射門。
祝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看著他靈活帶球的樣子，想著以後上高中後，要是他成績實在提不上來沒希望考大學，文化課走不通……或許體育這條路也能試試？
條條大路通羅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