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最終還是沒給祝余打電話。
手機在他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幾圈圈，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到打電話過去能說什麼？
而且現在是休息日，老闆在休息日給員工打電話，會被討厭的吧。
顧衍之靠在椅背里，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幾秒。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重新拿起劇本，翻到剛才那一頁。
同在首都，城市的另一端。
祝余正歪在懶人沙發里，端著一碗排骨麵條吃得很滿足。
麵條已經煮得有點過了，但她不在意，吸溜吸溜的聲音在安靜的小房間裡格外響亮。
排骨燉得軟爛，用嘴唇一抿就脫骨，湯汁濃白鮮美，每一根麵條都吸飽了肉香。
她大口大口地吃著，腮幫子鼓鼓的，偶爾停下來喘口氣，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哎，還是想念外賣！」祝余咽下一口麵條，發出嘆息。
要說祝余現在最想念後世的什麼，那當然是外賣啊。
尤其是這種睡到天昏地暗醒來肚子咕咕響的時候，實在沒力氣做飯了。
只要手機點一點，奶茶、麻辣燙、炸雞……想吃什麼有什麼，半小時送到門口。
外賣是人類文明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可惜，她現在身處千禧年的首都。
有些商家確實提供外送服務，但你得打電話過去預定，然後等上很長時間。
祝余又吸溜了一口麵條，搖了搖頭，把這念頭從腦子裡趕走了。
想也沒用，還是趕緊掙錢，買個大別墅、雇幾個阿姨，過飯來伸手的生活吧！
一碗熱湯麵下肚，胃裡暖洋洋的，祝余徹底醒了。
她把碗筷拿到廚房，仔細沖洗乾淨，又順手擦了灶台和廚房。
昨天回來得匆忙，只是胡亂收拾了一下，衣服堆在沙發上，行李箱還敞著口躺在玄關，屋裡透著一股子潦草勁兒。
今天可不能再偷懶了，她挽起袖子，把頭髮紮起來，決心把房子從裡到外徹底收拾一遍。
這一收拾就是大半天，搞完了衛生，祝余看著潔淨一新的家，心情大好。
她把筆記本電腦拿出來，盤腿坐在床上，開機。
祝余看著自己選的幾隻股票，雖然走勢都不錯，漲了是漲了，但到底還是本金少了。
十萬的本金，就算翻一倍，也就二十萬。
想買別墅？想雇阿姨？做夢去吧，還要繼續努力呀！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幾乎心無旁騖，除了吃飯睡覺，所有時間都撲在研究市場上。
連王婷婷約飯都推了兩次。
……
「什麼？你這調查的資料靠譜嗎？」
顧衍之把陳哥調查李俊傑的那份資料從頭到尾翻了三遍，有些難以置信。
A4紙在他手裡翻來覆去，紙張的邊緣被捏出了褶皺，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私家偵探給的李俊傑資料里有一項感情經歷是和化妝師祝余，戀愛四年。
後面還附了兩人之前的照片，還有李俊傑劈腿孫製片人的推測，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祝余，李俊傑的前女友。
顧衍之盯著那幾個字，怎麼看怎麼難受。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樣的感覺。
「沒有，肯定靠譜。」陳哥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這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私家偵探，我給的價格不低，他們沒必要來糊弄我。」
陳哥辦事，向來靠譜，這一點顧衍之很清楚。
可他還是覺得不對，小余怎麼會是李俊傑的前女友？
「我還是覺得不對，她不像是會看上那種人的人。」
從他和祝余的接觸來看，她是個有分寸、有腦子、很理智的姑娘。
她怎麼會看上李俊傑這種空有外表，油嘴滑舌、攀龍附鳳的人？
陳哥也有一點不信，「但是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對吧？」
陳哥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寬慰，「都會看走眼過，這不就分手了！人小余也沒吃虧，還把人死揍了一頓！」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了，年輕姑娘，遇到一個會說話、會來事、長得不錯的男人，以為那就是愛情，掏心掏肺地付出，最後發現對方只是把她當跳板。
陳哥的寬慰沒成功，顧衍之還是很生氣，還有一點吃醋。
小余以前怎麼會看上他？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想，甚至現在就想去把李俊傑打一頓。
而且資料寫了祝余傻乎乎地陪了那個男人四年，省吃儉用，掏心掏肺，然後那個男人攀上了高枝，一腳把她踹了。
最令他受不了就是這一點，李俊傑都有祝余當女朋友，竟然還不珍惜。
顧衍之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比剛才沉了幾分。
陳哥看著顧衍之的表情，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在替團隊的人鳴不平？這是在替自己在意的人生氣。
陳哥倒是能理解李俊傑這一點。
「你以為誰都是你呀？相貌優越，腦子好，演技在線，家世好，還有好運氣。娛樂圈裡大把的……光好看，出不了頭。」
陳哥這是大實話，這個圈子裡，長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比李俊傑好看的也大有人在。
但有幾個能紅？有幾個能拿獎？有幾個能站到顧衍之現在的位置？
好看的男孩女孩遍地都是，但沒有機會、人脈、背景，你就只能在底層打轉。
很多人誤以為娛樂圈人長得好看、接受潛規則就會有機會。
要是潛規則就能有機會，那到處都是願意潛規則的人。
那些排著隊想往導演床上爬的、想往製片人身邊湊的，哪個長得不好看？
可最後真正拿到角色的有幾個？真正紅了的又有幾個？
李俊傑能攀上孫姐、能拿下男二、能一步一步往上爬，已經有兩把刷子了。
可不就緊緊抓住機會，把祝余甩了？
「行了，」顧衍之站起來，「資料留下，你回去吧。」
陳哥搖了搖頭，轉身走了，留下顧衍之消化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