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那天，祝余心情好得想哼歌。
最後一場戲拍完的時候，片場響起了掌聲。
劇組不管是誰都鬆了一口氣，帶著「終於結束了」的如釋重負和「可以好好睡一覺」的期待。
祝余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顧衍之殺青了，肯定要休息一段時間。
作為他的私人化妝師，意味著她也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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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早起拎著化妝箱往片場跑，不用在化妝間裡坐一整天。
她可以睡到自然醒，還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手裡的股票，想想都覺得美。
劇組是有殺青宴的，就設在旅館旁邊的一家飯店，劇組裡的人基本都到了。
服務員端著托盤在大廳里穿梭，人聲嘈雜，笑語不斷，到處是碰杯的聲音和「下次合作」的客套話。
祝余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衛衣，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
她跟王婷婷約好了在大廳門口碰頭，兩個人一起進去。
王婷婷一見她就哇了一聲：「小余，你今天好好看啊！」
祝余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平時不好看嗎？」
「不是嘛！但是你今天化妝嘛！更好看了」
平日裡祝余是不化妝的，畢竟她基本上都是要起早給顧衍之化妝，實在沒心情再給自己畫了。
兩個人挽著胳膊走進大廳，準備找個好位置坐下來好好吃一頓。
祝余的目光隨意地在廳里掃了一圈，導演、製片、主演在一桌，顧衍之也在那一桌，被幾個人圍著說話。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人，那個女人穿著改良旗袍，頭髮盤得很高，笑起來聲音很大，手裡的酒杯晃來晃去在跟導演說話，但重點不是她，是她旁邊的人！李俊傑！
祝余的腳步停了，王婷婷被她拽了一下，差點一個趔趄，轉過頭來看她：「小余，怎麼了？」
祝余沒說話，這幾個月忙忙碌碌，她都快把這個混蛋給忘了。
誰想到他又自己蹦出來了，還蹦躂到自己面前，真是有點噁心人。
「沒事，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
三個月不見，李俊傑沒什麼變化。
不同的在於身上穿戴的好像更貴了，臉上更傲慢了。
哦，祝余猜出來了，他那旁邊的站的，穿旗袍的女人估計就是那個製片人孫姐了。
這個認知讓祝余不太爽阿，要是讓李俊傑這個狗男人借著孫姐爬起來，原主豈不是太可憐了。
「小余？小余！」王婷婷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趕緊吃呀，今晚的伙食多好呀……」
祝余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李俊傑身上收回來。
「沒什麼，看到一個不想看到的人。」
她本來高高興興來吃殺青宴的。現在倒好，食慾全無。
王婷婷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祝餘一句都沒聽進去。
她現在在想有什麼辦法能把李俊傑踩死。
而大廳的另一頭，李俊傑也看到了祝余。
他正端著酒杯跟這次電影的製片人聊天，目光隨意地在大廳里掃了一圈，然後就定住了。
祝余？她怎麼在這兒？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是追著他來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李俊傑心裡先是一緊，然後是一陣煩躁。
他不是把錢還給她了嗎？
十五萬，一分不少。她也打了自己兩巴掌，說好兩清了？
怎麼又跟過來了？陰魂不散。他皺了皺眉，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他搭上製片人孫姐後，孫姐待他很不錯，人家已經給他介紹了一個電視劇的男二號。
這次孫姐特地帶他來殺青宴，就是為了讓劇組的導演和製片人見見他，混個臉熟，為接下來的合作鋪路。這種場合，他不能讓任何人壞事，尤其不能讓祝余壞事。
他現在可不是三個月前那個跑龍套的小演員了。這種時候，他不能出任何岔子。
李俊傑這邊還在跟桌子上的導演、製片人敬酒，目光不動聲色地又掃了祝餘一眼。
她還在那個角落坐著，身邊坐著一個圓臉姑娘，兩個人低頭說著什麼。
目前來看，她沒有要鬧事的跡象，而且他好像誤會了，祝余大概也是來參加殺青宴的，不然桌子上其他人不會和她熱聊。
但他不能賭，他準備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孫姐不在的間隙，抽個空過去找祝余說句話。
讓她別亂說話，不然誰都不好看。她是個聰明人，應該聽得懂。
李俊傑整了整西裝領口，嘴角重新掛上那個標準的、得體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他端著重新滿上的酒杯，跟在孫姐身後，孫姐正要跟顧衍之寒暄。
「衍之！恭喜殺青！我剛才還在跟張導說，這片子票房不爆天理難容。」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去，拍了拍顧衍之的手臂，語氣親熱得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然後又給顧衍之介紹李俊傑。
顧衍之其實跟孫姐不太熟，也就在一些圈子裡的酒會上見過幾面，點頭之交。
他知道孫姐是什麼人，圈子裡有名的「推手」，手裡的資源不算頂級，但勝在人脈廣、路子野。
也知道她身邊的李俊傑八成是她新捧的人，至於是什麼關係，圈裡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點破，這讓他心裡有點膩味。
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懶得評價。
但顧衍之向來是個體面人，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端著酒杯走過來，姿態還放得那麼低。
他舉起杯，跟孫姐輕輕碰了一下，又跟李俊傑碰了一下。
李俊傑彎著腰，雙手舉杯，姿態放得極低。
「顧影帝您好，久仰您的大名。我是您的粉絲，您那部《XXXX》我看了三遍，每一個鏡頭都——」
「是嗎？謝謝你的喜歡！」
顧衍之始終不咸不淡的，這話他聽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有的人是真心的，有的人是客套的，有的人是來攀交情的，還有人是想蹭他熱度的。
他分得清，在圈子裡待久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眼前這位李俊傑，顯然不是他的粉絲，是在演。
但李俊傑的演技放在別處可能夠用，但在顧衍之面前還不夠。
他的眼神暴露了他，不是敬意，不是崇拜，是嫉妒。
這種嫉妒可能連李俊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不然可能會掩飾一二。
顧衍之垂下眼，杯子裡的酒液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生氣，在這個圈子裡，被人嫉妒是常態。
他在心裡給這個人下了一個判斷，不是可以合作、深交的人，場面上的客氣，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