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叫我?」祝余的聲音帶了一點抱怨,她的聲音有剛睡醒的嬌氣。
「看你睡得香。」葉清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動作很自然,生怕祝余看出來。
他看祝余的頭髮被他肩膀壓得有些亂了,左邊翹起一撮,像一隻豎起來的貓耳朵。
他想伸手幫她按下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吧,回家吧!」
「嗯。」祝余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面走出放映廳。
兩人看完電影就回家了,沒有在外面逗留太久。
冬天的夜風涼颼颼的,也沒什麼好逛的,還不如趕緊回家呢。
祝其昌和余雲芝今天都不加班,回來得早。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劉嬸在廚房準備晚餐。
余雲之和祝其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門響,笑著抬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電影好看嗎?」
「爸,媽!」祝余和葉清和一齊開口。
「嗯,好看!」祝余哪知道好看不好看,她睡過去的。
所幸祝其昌和余雲芝沒多問。
然後就是一家人一起的晚飯,因為白天的那一遭,葉清和和祝余今晚的話都少了。
兩人吃過晚飯就找藉口陸續上樓休息了。
而余雲芝是個敏感的人,覺得今晚兩個孩子不太對勁。
祝其昌正在看報紙,余雲芝坐過來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余雲之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說。
「奇怪什麼?」祝其昌頭都沒抬。
「兩個孩子,今天格外沉默,不像以前那樣……親密」
祝其昌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種「你又多想了」的無奈。
「今天估計是累了。」他說,「偶爾不黏在一起也很正常。」
余雲芝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覺得男人是真心大。
她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毛線,繼續織,織了兩針,又放下了。
現在流行這玩意,余雲芝看別人織也學了,雖然她織得很慢,但是已經織了好幾條圍巾了,家裡一人一條。
她還是覺得奇怪,兩個孩子之前還黏得像一個人似的,今天還約著去看電影了,早上出門還好好的呢!
她把毛線收進籃子裡,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
祝其昌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經過兩個孩子的房間時,余雲芝的腳步放慢了,但到底沒有去找祝余問話!
「別想太多了,」葉其昌說,「孩子大了,有點自己的心思很正常。」
余雲之「嗯」了一聲,也就不再糾結擔心了。
……
房間裡已經躺下的祝余,剛開始還在回憶白天的事情。
回想葉清和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的?而自己為什麼一直沒有察覺到?
這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轉得她心煩意亂。
今天的事情有點難忘,得知自己的哥哥喜歡自己,這種事擱誰身上都難忘。
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誠實多了,沾到枕頭的那一刻,疲憊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所有的思緒都淹沒了。
正常情況下,祝餘一般到點就要休息的,這具身體健康狀況畢竟不好,心臟病雖然治好了,但底子比普通人差一些,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她一向作息很規律。
這是余雲芝從小給她養成的習慣。
雖然在電影院裡已經補了一覺,但此刻躺回自己的床上,被被子裹著,聞著熟悉的味道,她又快速的進入了夢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關於葉清和的,她跟葉清和的事情,明天看情況吧。
最好就是表現得跟平時一樣,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做他的妹妹,繼續叫他「哥哥」。
如果他明天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那她再想怎麼辦。
反正這傢伙肯定會照顧爸爸媽媽的情緒的,不會過分的,她就是這麼篤定。
祝余在這邊熟睡,那邊的葉清和卻是輾轉反側。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沒聽到祝余那邊的動靜,就猜到她已經睡覺了。
有些好笑,又有點無奈。
這一次他沒有勇氣再去敲祝余的門了。
祝余也不會給他開了。
有些事挑破之後,就會不一樣了。
整個寒假到過年期間,祝余和葉清和之間仿佛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表面上一切如常,他們仍然吃飯的時候坐在飯桌上的同一側。
晚飯後也照例在客廳看新聞聯播後的電視劇,細看之下,卻處處透著微妙的疏離。
那些曾經脫口而出的玩笑、毫無顧忌的肢體碰觸,悄然消失了。
連一向粗枝大葉的祝其昌都察覺出異樣。
某天晚飯後,他慢悠悠泡了一壺茶,故作不經意地問:「你倆最近怎麼怪怪的?吵架了?」
「沒有啊!」祝余幾乎是立刻搖頭,聲音清脆,卻因反應太快,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葉清和低頭剝著手裡的橘子,一瓣一瓣撕得極慢。
「爸,真沒事,就是……有點小爭吵,沒別的,您放心。」
他語氣平靜,慢慢的剝著橘子,等剝好後,示意祝余趕緊吃。
祝其昌和余雲芝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嘆了口氣。
孩子大了,心思也多了。
他們只當是兄妹間尋常拌嘴,誰也沒往深處想。
臨睡前,余雲芝還笑著打趣:「余余,別老欺負哥哥,有矛盾過了就翻篇,啊?」
祝余只能點頭,心裡卻氣悶,冤枉錒, 這次真不是她欺負他。
恰恰相反,是葉清和圖謀不軌。
但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向兩人解釋,
可她能說什麼?難道告訴父母:「葉清和……喜歡我?」
這話一旦出口,家裡估計就要雞飛狗跳了。
於是祝余徹底的把這一遭放下了,只如常的和葉清和相處。
而他,也彷佛知道她的顧慮,也默默退回原地,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兩人各自守著秘密,在年味漸濃的屋檐下,心照不宣地演著一場名為「如常」的戲。
等著哪一天一方再也演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