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葉清和會這樣,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山上的風景依然很美,只是祝余無心欣賞了!
她站在畫架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畫紙。
葉清和雖然是養子,但祝其昌和余雲芝把葉清和視若己出。
在這個年代,兩人橫亘著一道看不見卻無法逾越的牆。
若真跨出那一步,父母該多難堪?
大院裡的其他人該怎麼想?
祝其昌和余雲芝待她如珠如寶,她不想他們傷心!
所以葉清和當哥哥,挺好的!
他們會是一輩子的家人!
儘管從祝余看來,葉清和非常不錯、是個非常值得託付的人!
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以女孩子的眼光來看,他非常適合戀愛、結婚,身上有很多女孩子心動的點,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越界。
要是沒有這一層「兄妹」的名分,她或許會心動。
可現實是,他們共用一個戶口本,在一個戶口本上當了多年兄妹了。
「哥哥,你腦子是不是被大風吹壞了」。
祝余加重了哥哥這個稱呼!
葉清和看著她的表情,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像是背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又像是等了很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行了,是哥哥的錯!」葉清和語氣忽然變得和平時一樣自然了。
像是剛才那些曖昧的問話只是隨口一提罷了。
「有沒有餓呀,收拾東西吧!我們下山!」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去收拾那些散落的顏料和畫筆,動作行雲流水,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走吧。」葉清和已經把畫架收好了,另一隻手朝她伸過來,「東西給我,我來拿。」
祝余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齊乾淨,她猶豫了一秒,然後把手裡那個摺疊椅塞進了他手裡,自己抱著水壺和其他零碎,兩人開始往山下走。
「走啦走啦,磨磨唧唧的。」
見祝余的語氣恢復如常,聲音輕緩,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輕鬆,葉清和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他悄悄鬆了口氣,別看葉清和好似很冷靜的樣子,其實他不知不覺背後出汗了。
他知道自己剛才衝動了,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不由自主的靠近,都太莽撞。
他想把藏了太久的心意輕輕攤開,可又怕驚嚇了祝余,怕她厭惡,更怕她從此躲著他。
現在看她眼睫低垂,語氣平靜,雖帶著疏離,並無厭惡,他便又退了回去。
像往常一樣,站回那個「哥哥」的位置。
他可以等,等她長大,等她情竇初開,等這層身份不再成為枷鎖 !
在這之前,他就還是哥哥!
兩人最後還是去看了電影,本來祝余都不太想去了,但是要是不去那不顯得很心虛,所以如常的去了。
這個年代,娛樂方式還是很單薄的,看電影還是個時髦的事,是年輕人約會的主要方式!
電影院門口總是熱熱鬧鬧的,有人賣瓜子、賣汽水、賣話梅,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炒瓜子的香味和冬天特有的清冷氣息。
葉清和去排隊買票,讓她在旁邊等著。
他站在隊伍里,腰背挺得筆直,在一群散漫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祝余站在路邊,看著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來祝家的時候,那時候他瘦得像竹竿,衣服空蕩蕩的,臉上還有被張家兄弟打的傷。
現在他高了,壯了,穿著軍裝的樣子英挺得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人。
買好票,葉清和走過來,兩人就走進電影院。
電影院裡面黑漆漆的,只有銀幕上的光在閃爍。
電影開始了,銀幕上出現畫面,聲音從兩側的音響里傳出來。
祝餘一開始還認真看,看著看著就困了。
這年頭的文藝片,實在是催眠,加上早上又是爬山,又是畫畫,祝余真的是累了。
影片放映了一會兒,她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頭慢慢地、慢慢地朝一邊歪過去,像一朵被風吹彎的花。
葉清和也沒有在看電影,他的眼睛盯著銀幕,但餘光里、腦子裡全是旁邊的祝余。
他注意到她一開始還撐著眼皮,後來眼神開始渙散,眼皮開始打架,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他的餘光一直跟著她,他想伸手扶住她的頭,又怕驚動了她。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攥,鬆開,又攥了攥。
祝余的頭繼續歪著,越來越近。
她頭髮上的香味飄過來,洗髮水混著植物的香氣,淡淡的,像夏天傍晚的風。
她的呼吸聲也近了,輕而均勻,像一隻睡著的小貓發出的細微聲響。
終於祝余的頭碰到了葉清和的肩膀。
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像羽毛輕輕掃過。
葉清和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點了穴,他不敢動。
他想讓這一刻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終於把那隻一直糾結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慢慢地、輕輕地,放在她另一側的肩膀上,把她攏住,免得她滑下去。
祝余沒有醒,她只是動了動,在葉清和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可見她對葉清和是信任的,才能這麼無所顧忌的睡去。
葉清和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看著她鼻樑上那顆小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的痣。
也許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這麼放肆的看她。
電影、音響、周圍坐著的人都不存在了,只有她。
他看了很久,久到銀幕上結束了放映,他都不知道。
他甚至想要是電影不要散場就好了。
就這樣陪她坐到天荒地老,可惜現實沒有如果。
電影結束放映了,觀眾散場了,三三兩兩的站起身。
祝余被這些動靜吵醒了,她慢慢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像還在夢裡沒完全出來。
「我……睡著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葉清和的聲音很平靜,但被祝靠了太久的那一側肩膀已經些僵硬。
他沒有去揉,怕她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