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芝，錢的事你不用擔心，」祝其昌又說。
「家裡的錢要是不夠，我去銀行問問，看能不能貸點款。咱們家這個條件，應該能批下來。」
余雲之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們夫妻之間不需要說謝謝，說了反而生分。
她只是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好」。
祝余和葉清和坐在對面，把兩人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的，尤其是祝余，想給老祝同志豎了一個大大的拇指，這才是合格丈夫應該做的嘛。
她想起一些男人，妻子想干點什麼，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潑冷水不是外人，正是他們。
「你一個女人，出什麼風頭？」
「家裡又不是沒錢，你折騰什麼？」
「孩子誰管？飯誰做？」
雖然沒發生在她身上，但是她聽到的時候也覺得很噁心。
於是她坐在對面，也開口道：「媽媽，我也支持你。」
余雲之看著她，笑了，這孩子的嘴巴上還沾著油光呢。
「你有什麼想法就去做，作為女兒，我無條件支持你的！」
余雲之被她這句話說得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對了，」祝余又從椅子上下來，蹬蹬蹬地跑上樓去了。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著，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又蹬蹬蹬地跑下來，手裡攥著一個小鐵盒。
她把鐵盒放在余雲之面前，這裡面其實是祝余這些年收到的壓歲錢，夫妻倆一貫是讓她自己存摺的，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資金呢。
「這是我的存款，支持媽媽開診所。」
余雲之看著那個小鐵盒，她當然認識這個，也為女兒的貼心感動！
果然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呀！
余雲之伸手摸了摸祝余的頭髮「你的錢你自己留著，媽媽不要。」
「不行，我說好要支持，就一定會支持！」
「行，媽媽收下了，就當是你的投資，等診所賺了錢，連本帶利還你。」
余雲芝被她這句話說得哭笑不得，看了一眼祝其昌，祝其昌也在笑，嘴角翹得老高。
葉清和坐在對面，一直沒有說話，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余雲芝要開診所，家裡要貸款，他能幫上什麼忙？
他決定要加快讀書的步伐了，要更加努力的學習，用最快的速度把書讀完，然後工作賺錢。
這些爸爸媽媽壓力也能小一點。
統一了家裡的意見之後，余雲芝很快就行動起來了。
她這個人，做決定前猶猶豫豫的，能把一件事翻來覆去想上一百遍。
可一旦下了決心，行動起來比誰都快。
去銀行諮詢貸款、花時間找門面、買設備……再加上去辦相關的營業執照等！
可以說這家口腔診所，是她自己一點一點跑出來的。
等余雲芝的口腔診所開業的時候，祝余經過檢查，已經完全康復了！
這就意味著她要去學校上學了！
祝余完全是帶著痛苦面具去上學的。
不上學咋辦呢？身體已經好啦。
雖然還不能像一般孩子那樣活蹦亂跳，但正常讀書學習，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本來祝余還試圖掙扎的，「媽，我在家裡學得挺好的」。
「家裡上學跟去學校完全是兩回事，」余雲之不為所動，「你在家裡一個人學，沒有同學，沒有集體生活，整天就知道畫畫，以後怎麼跟人打交道？」
「我打交道打得挺好的呀，葉清和不是人嗎？錢向陽錢向東不是人嗎？劉嬸不是人嗎？」
余雲之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寫著「你少跟我貧」。
祝余縮了縮脖子，轉向祝其昌，試圖尋找支援。
祝其昌端著飯碗，假裝沒看見她的目光，低頭吃飯，好像在吃什麼了不得的人間美味。
祝余又轉向葉清和，葉清和也低著頭吃飯，也不敢幫她說話！
「哼，關鍵時刻爸爸跟葉清和都不頂用……」
她嘆了口氣，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之前是身體不好，沒辦法，只能在家休學，請家教老師來補課。
現在手術做完了，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了，余雲之和祝其昌說什麼也不能允許她繼續待在家裡只學畫畫了。
夫妻倆不是不支持祝余畫畫，他們支持，非常支持，但學藝術不能當文盲，不能連基本的文化課都不學。
以前在家也請了文化課老師，但那畢竟不是正規的學校教育，學成什麼樣全靠自覺。
所以這次，余雲之的態度很堅決，去學校，必須去。
祝其昌也站在她那邊，難得地沒有「溺愛」。
一個八歲的孩子，該上學的時候就得上，該學的文化課一樣不能落下。
這是原則問題，不能退讓。
祝余也是看明白了，也知道躲不過去了，於是蔫頭耷腦的！看得另外三人頓覺好笑。
每天早起，背著書包坐在教室里聽老師講課，下課了跟一群小屁孩一起玩，放學了還要寫作業。媽呀，祝余還沒去上學呢，光想想就覺得心累，但她沒有繼續鬧。
於是祝余背著新書包，穿著新校服，扎著兩個小辮子，被祝其昌和余雲芝送到學校門口。
葉清和站在她旁邊，穿著同樣的校服，背著同樣的書包，但表情跟她完全不一樣。
他很開心，甚至帶著一點點期待，他終於可以跟妹妹一起上下學了。
雖然他比她高兩個年級，教室不在一層樓，但至少他們在一個學校里了，他會保護好妹妹的。
「走吧，」葉清和拉了拉祝余的小手，「余余，我送你去班裡。」
邁開了步子，她走進校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余雲之和祝其昌站在校門口的鐵柵欄外面看著，兩人面上一片欣慰，欣慰女兒也終於和正常孩子一樣上學了這是他們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祝余沖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跟著葉清和走進了校園。
這所小學是軍區直屬的子弟小學，坐落在軍區大院東側，隔一條馬路就是家屬區。
學校學生都是部隊幹部子女、機關單位的子弟和周圍居民的孩子。
教學樓是一棟三層的灰磚樓，建於五十年代，外牆刷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大字，紅漆描的，風吹日曬有些剝落了，但依然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