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最近在憂愁後面手術做了，估計就要去讀書的事情。
余雲芝也提過好幾次了：「等身體好了，就把落下的課補上，雖然以後可能要學藝術，但文化課也得學。」
祝余每次聽到這種話，都嗯嗯啊啊地敷衍過去，蒼天呀：「都一把年紀了，還要和小蘿蔔頭們去上學？小學？初中？高中？
祝余想想就覺得頭疼。
但沒想到，手術的事還沒落定，另一件事先來了。
一天晚飯後，祝余洗漱後就上樓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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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睡衣，躺在床上，翻了兩個身，沒睡著。
最近她精神好多了，不像剛出院那會兒身體不舒服，導致精神也疲憊。
樓下隱約傳來說話聲。
祝余本來沒在意，家裡就那幾個人，劉嬸在廚房洗碗，余雲芝和祝其昌大概在看電視。
但聲音越來越大，不是平時那種溫聲細語的閒聊，而是一種帶著火氣的、壓著嗓子的爭執。
要知道祝其昌平日一向家裡的事情都是聽余雲芝的，兩人怎麼會吵起來呢！
祝余頓時豎起耳朵！
「雲芝，我有事想跟你商量。」祝其昌在沙發上坐下來，搓了搓手。
余雲之坐直了身子：「什麼事？」
祝其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葉東方，」他終於開口了，「你還記得嗎？」
余雲之想了想：「你以前手下的那個警衛員？後來調走了？」
「對。」祝其昌點了點頭，「後來他又去了前線。」
祝余知道「前線」是什麼意思。
對越自衛反擊戰打了好幾年，越來越多的邊境交火。
「他犧牲了……」祝其昌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帶著嘆息和傷感。
「什麼時候？」
「去年的事！」
「他媳婦……」祝其昌接著說道。
「接到消息之後就一病不起了，躺了幾個月，今年也走了。留下一個男孩，比我們余余大兩歲！」
「你也知道葉東方家裡沒有長輩了，她媳婦那邊倒是有兄弟，但是人家媳婦不願意養這個孩子！說養不起了！」
「這孩子現在在他老家，地方的同志打了電話過來……」
作為這麼多年的夫妻，余雲芝當然聽出了他的意思。
她放下手裡的遙控器，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你要是想幫那個孩子?咱們可以給錢。每個月寄一些，供他讀書，供他吃飯，一直到成年，這都沒問題，應該的！」
見祝其昌沒有接話，余雲芝看著他的表情，心裡的那個猜測被證實了。
「但你是想……把人接到家裡來？」
祝其昌抬起頭，看著余雲芝。
「我是這個意思。」
「咱們就余餘一個孩子，余余身體不好，以後我們老了……那時候她一個人怎麼辦？有個兄弟在旁邊，多少是個照應。」
「雲芝，我不是心血來潮，我考慮了很久。」
「更何況葉東方是我帶出來的兵，他也救過我的命，他走了，我不能讓他兒子沒著落！」
余雲芝她沒有反駁！
因為祝其昌說的，也是她每天所擔憂的。
余余的病，能不能徹底根治？以後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繩子？現在還不能完全下決斷！
等她和祝其昌老了、走了，祝余以後能不能結婚生子，要是不能？誰來照顧她？
父母之愛子，為其計深遠。
但這不代表著，她要收養一個孩子！
「老祝，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葉東方是英雄……但是，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余余的病還沒好，手術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你工作又忙，我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余余，再來一個孩子——」
「雲芝，那是個大孩子了，還是個男孩子，我聽地方的同志說非常懂事，再過幾年就要大了，要是學習成績不行，就扔部隊裡，不用咱們多操心！」
「你說不用我操心就不用我操心？一個才十歲的男孩子，吃穿住用、上學讀書，哪一樣不要人操心？你說得輕巧！」
祝其昌沉默了，也知道余雲芝的話不假！
他也知道余雲之的話不假。一個孩子，不可能就給點吃的喝的就能長大了，要從十歲養到成年、到成家立業，確實不容易。
不說別的，就說這些年家裡家外，哪一樣不是余雲之在操持？
他工作忙，三天兩頭加班、出差、下部隊，祝余看病、吃藥、住院、出院，全是余雲之一趟一趟地跑。
再來一個孩子，確實會加重妻子的負擔。
「雲芝，」他放低了聲音，「我知道你很累。這些年，辛苦你了。」
余雲芝，怔了一下，沒接話。
「余余的病，你比我急。手術的事，很多也是你在跑。我什麼都幫不上……」他頓了頓，「但正因為余余的病，我才越想把這個孩子接來。」
余雲之看著他。
「咱們不可能陪余餘一輩子。總有一天，我們倆會老、會走……到那時候，你放得下心嗎？」
余雲之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有個同輩兄弟在旁邊搭把手，我心裡邊也踏實一點。」
余雲之的眼眶紅了。她偏過頭去，不想讓他看見。
「老祝，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她的聲音有些啞。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孩子品行不好呢？他來了之後，要是跟余余處不來呢？萬一他欺負余余呢？你把他領回來，是給余余找個幫手，還是找個冤家？」
祝其昌一聽就知道她的顧慮，馬上解釋道：「三歲看到老，這個孩子不會差的。我聽地方上的同志說，這孩子在他媽媽生病後，一直照顧他媽媽，非常孝順。想來定是個好孩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這孩子在他舅舅家過得不好。他舅媽嫌棄，他在家裡跟個外人似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連學都快上不了。」
余雲之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個才這點大的孩子，」祝其昌說，「沒了爹，沒了媽，被親戚當成累贅。你說他能長成什麼樣？」
余雲之沉默了，客廳里安靜了很久。掛鍾滴答滴答地響著，一下一下地敲在兩個人心上。
終於，余雲芝還是不忍心開口了，「老祝，讓我想想。」
她又補了一句：「咱們還要問一下余余。這事不問余余，到時候你閨女跟你生氣，我可不幫你說話。」
祝其昌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連忙點頭：「那肯定，那肯定。」
余雲之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軟。
祝其昌坐在旁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他就知道她媳婦心還是軟的！
祝余在樓上把夫妻倆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知道不是因為感情不和吵架就回房了。
對於多個「哥哥」並不是很排斥！
畢竟以前在招搖山那麼多個師兄姐們，現在才一個「哥哥」，還是個小孩子，肯定能處的好的！
處不好多揍幾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