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醫院，沿著縣城的主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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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似乎在想著什麼。
祝余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還是忍不住有點好笑。
她快走兩步，和他並排，側頭看他：「怎麼，不高興了？」
「沒有。」周明遠否認得很快。
「那你板著臉幹嘛？」
「小余，我沒板著臉。」
「你有！」
「真沒有！」
祝余笑了，沒有再逗他。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周明遠忽然開口：「小余。」
「嗯？」
「我想要個孩子，要是像你就最好了！」
祝余腳步微微一頓。
周明遠拉著她的手又道：「醫生說了沒問題，那咱們就順其自然吧，我們都別有心理負擔！」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當然不會有心理負擔，等她想要的時候自然會要的。
既然結婚了，她自然會負起「責任」的，嗯，給他一個孩子的！
兩人並肩走在回村的路上，祝余心思簡單，這事過了就過了。
但祝余不知道的是，周明遠心裡想的不止這些。
他想要孩子，當然是因為喜歡孩子。
但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他從沒跟祝余提過。
他總覺得祝余對這段感情太過於……淡薄了。
她對他很好，也會給他做飯，也會關心他的各種方面，兩人結婚以來甚至都沒有過爭吵。
但這段關係里，更多的是他主動。
他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睡著的祝余，會忽然覺得她離自己很遠。
明明人就躺在他旁邊，觸手可及。
但他就是覺得，她隨時會走。
這種不安，從結婚那天起就埋在他心裡。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怕她有一天會離開他。
所以他想著，如果有了孩子，她會不會就會永遠在他身邊？
有了孩子，就有了牽絆，有了割捨不下的東西。
他承認這個想法有點自私。
但他沒辦法，他太怕失去了。
只是這些話，他永遠不會對祝余說，周明遠收回思緒。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秋天。
田裡的麥子黃了又收，收了又種。
直到十月初的一個下午，村裡的大喇叭忽然響了。
「廣大社員同志們，現在播送一個重要通知——」
廣播員的聲音帶著一種少有的莊重，一字一句地念著。
祝余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聽到廣播裡傳來「恢復高考」四個字的時候，感嘆周明遠料事如神。
隨即抬頭看向院門口，周明遠也聽到了，他正從外面走進來，神色激動。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現在終於塵埃落地，讓他鬆了一口氣。
當天晚上，知青點那邊就炸了鍋。
歡呼聲、叫喊聲、甚至有人在哭，隔著大半條街都能聽見。
畢竟這一刻他們等了好多年了，很多人都快放棄了，突然傳來好消息。
接下來的日子，村子裡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所有人都在翻書、找資料、打聽消息。
有人跑去縣城書店買舊課本，但是早就搶購一空了。
有知青連夜寫信回家要複習資料。
整個村子都被這股熱潮裹挾著，茶餘飯後的話題全圍著高考轉。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也開始冒出來了。
最先傳到祝余耳朵里的，是隔壁嬸子說的。
村裡的八卦祝余都是通過她得知的，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哪來那麼多消息。
那天祝余在院子裡洗衣服，她湊過來。
「小余啊，你聽說了沒？村東頭的李知青跟他媳婦鬧離婚呢。」
祝余「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聽說李知青要回城考試，他媳婦怕他考上了就不要她了，天天在家鬧。還有劉家那個，也鬧著呢。好些跟知青結婚的，最近都在鬧。」
祝余搓著衣服，面色不變。
這嬸子看了看她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
「小余，你家周明遠……他也要考吧？」
「應該吧。」祝余說。
「那他考上了，回城了，你咋辦？」
「他回城就回城，我還能攔著他不成？」
隔壁嬸子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祝余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這嬸子自覺無趣，就走了！
沒過幾天，村里就開始有人嚼舌根了。
「聽說周明遠要回城了，肯定不帶祝余。」
「可不是嘛，人家是城裡人，當初要不是下鄉，能娶個鄉下丫頭？」
「我看啊，八成跟李知青一樣，考上了就離。」
「祝家老太太當初還得意呢，說什麼嫁了個好人家，這下好了吧？」
這些話就傳到了祝奶奶耳朵里。
老太太在村里也有關係好的大娘，有時候會來串門子，比如村里趙大娘。
她把聽到的給祝奶奶說了一通。
趙大娘說完了，見祝奶奶不吭聲，還以為她是被氣著了，連忙安慰。
「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都是謠言!」
「我沒往心裡去,明遠那孩子，不是那種人。」
趙大娘一愣：「你怎麼知道？」
祝奶奶眯著眼睛，沒有回這茬，畢竟有些事情不好說給她聽。
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當初要是小余願意，兩人估計早都留首都了，這個明遠爸媽就能做到。
也就是小余放心不下他這個奶奶，才不願意去首都。
但是明遠私下都跟她說了，說這次高考回城讓她一定跟著一起走。
甚至為安她的心，還說，她老太婆要是不去首都，小余也就不願意去。
她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沒想到老了因為孫女要去首都了。
祝余從屋裡出來，剛好聽到奶奶這番話。
「小余，外頭的話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奶奶。我才不管他們說什麼呢。」
祝奶奶看著她，眼裡露出欣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