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一直鬧到日頭西斜,等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把碗筷收淨、借來的桌椅歸位、院中鞭炮碎屑掃清,已是月上柳梢。
雖然周明遠沒捨得讓祝余多動手,但是作為新娘子,她早上一早就起來折騰了,也累得骨頭都散了架。
她靠在炕上,小聲嘟囔:「結婚這一輩子一次就夠了……可別再來第二回。」
這話要是被周明遠聽見,非得氣笑不可!
這才剛結完婚,就想著「第二次」?
難道還打算離了再結?好在周明遠沒聽見。
他從外面剛洗漱好進來,一進門便看見祝余的情態。
她已卸了妝,洗了臉,烏黑的長髮解開了披散下來。
因敬過酒,臉頰泛著白裡透紅的暈,眼神微醺,水光瀲灩,像夏夜裡天上的星星。
她沒說話,只是倚著炕桌上看他,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他喉結……濕漉漉的額發上!
周明遠手上的毛巾停住了。
夜風從院角吹來,帶著秋涼,卻吹不散蒸騰的熱意。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啞:「累了吧?小余。」
祝余點點頭,又搖搖頭,從炕上下來,慢慢朝他走近。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頭望著他。
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點酒氣。
「怎麼?只有這一句嗎?」
「是不是……娶到手了,就沒有更多關心了?」
「嗯?怎麼不說話?」
祝餘一邊「質問」周明遠,一邊用手指頭戳他肩膀。
周明遠被她戳的渾身緊繃,喉結一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毛巾。
他沒讓祝余把話說完,畢竟有些事說不如做。
他忽然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過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祝余輕呼一聲,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髮絲垂落,掃過他頸側。
炕上紅綢被子早就鋪好了,被面繡著並蒂蓮。
周明遠將祝余輕輕放下,他撐在她上方,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羞怯,只有一汪水似的朦朧柔波,惹人愛憐。
他嗓音沙啞,指腹輕輕拂過她鬢角。
祝余眼睫顫了顫,沒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
這是一個無聲的應允。
下一瞬,他的唇落下,兇狠堅定,一路向下。
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交疊、拉長,最終融成一片,再也分不清誰是誰!
……
周明遠一向作息規律,即便在下鄉後,他也雷打不動地早起讀書。
可今早,他睜開眼,卻沒立刻起身。
窗戶紙透進來一層蒙蒙的白,天剛亮。
他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記憶才慢慢回籠。
昨天,紅裙、鞭炮、滿院的笑語,還有夜裡那盞煤油燈,搖曳的光,晃動的影,還有……
他喉嚨動了動,緩緩側過頭。
心愛的姑娘正睡在他身旁。
臉埋在枕邊,只露出半邊。
烏黑的髮絲散在紅被面上,像潑了墨。
被子拱起一個柔軟的弧度,她整個人縮在那兒,小小的一團。
她的睡相併不「規矩」。
一隻手揪著枕頭,一隻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背面上。
而被子下面呢,她的腿架在他的腿上。
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周明遠心頭一軟,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忍不住抬手,想替她把那隻胳膊放回被子裡去。
可指尖剛伸出去,卻頓在了半空。
那截手臂上,星星點點的。
脖子上也是紅的、紫的,深深淺淺的印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更多細節的……充斥著他的腦子。
周明遠覺得自己的耳朵「騰」地燒起來。
荒唐……太荒唐了,他怎麼這麼不節制?
白天還在想這些……
但是他們現在已經結婚了,在眾人的見證下……是合法夫妻。
這樣一想,周明遠馬上理直氣壯起來!
於是他的眼睛,又轉回去,落在祝余臉上看了又看。
她睡著的時候看著比白天「嬌弱」。
眉毛細細的,睫毛長長的,花一樣粉嫩的嘴唇。
嘴唇有點腫,那是他昨夜粗魯的證據……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沒移開三秒,又轉回來了。
可能是被盯的時間長了,忽然,那雙眼睛睜開了。
迷迷瞪瞪的,蒙著一層水汽,定定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那層水汽才慢慢散開,露出黑亮亮的眼珠來。
祝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幹嘛呀?周明遠!怎麼不睡覺?現在還好早呢!」
聲音拖得長長的,又軟又糯,帶著剛睡醒的嬌軟。
眉頭皺著,是有起床氣的樣子。
周明遠看著她那張臉,看著那雙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睛,那微微嘟著的嘴唇。
他又移不開視線了,「沒幹嘛。」他嗓子發緊。
祝余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瓮聲瓮氣地嘟囔:「那你一直看我……」
周明遠張了張嘴,只說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我習慣了早起讀書……」
「但是我今天不準備讀書了,偶爾偷懶一次也沒關係!」
祝余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周明遠是什麼意思,就見他俯身下來,唇輕輕貼上她的額角,再緩緩滑向……
昨晚製造的「傷痕」還沒消失,又覆上了一層新的傷痕。
「討厭……周明遠!我想睡覺!」
「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