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上,他依舊客客氣氣地迎上去:「叔,嬸子,你們來了?請坐。」
祝老歪和余氏見他態度恭敬,腰杆立刻挺直了幾分,互相遞了個眼色:果然是個好拿捏的讀書人!
「哎喲,周知青啊!」祝老歪搓著手笑,「我們這不是聽說你跟小余的事定了嘛,特意來看看女婿!好歹是自家人,總不能老死不相往來不是?」
余氏也趕緊接話:「是啊是啊,小余命好,攤上你這麼個體面人……我們當爹媽的,心裡也踏實。」
周明遠笑了笑,沒接「爹媽」這茬,只請他們坐在院裡的小凳上。
祝老歪假意嘆氣:「唉,說起來……我們當爹媽的,這些年也沒盡到責任。窮啊,沒法子。如今看你對小余這麼好,我們心裡又愧又喜啊!」
他說著,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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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垂著眼,語氣平靜道:「小余是祝奶奶一手帶大的。她常說,奶奶才是她唯一的親人。」
「而且當年二位是收了祝奶奶的錢,按了手印立了字據,把小余交給祝奶奶撫養長大。往後婚嫁生養,各不相干,這事情,村里老人都知道。」
周明遠不想跟兩人囉嗦,雖然話說得斯文,可意思明白的很,別來沾邊。
當年怎麼一回事,我心裡門兒清。
跑我這打感情牌?是欺負我外地來的不知道嗎?
祝老歪臉色微微一僵,余氏也在旁邊訕訕地笑。
祝老歪乾咳兩聲,還是不死心,很快又堆起笑:「那是那是!祝大娘養得好,我們感激不盡!可血緣終究是血緣嘛,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看,你馬上就要娶她了,按老理兒,是不是該給我們當爹媽的一點『表示』?不為別的,就圖個吉利,也讓村里人看看,你周知青懂規矩、重人情。」
余氏在旁邊連連點頭,幫腔道:「對對對,不多要,就是意思意思,走個過場……」
周明遠沒接話,只說「叔,嬸子,你們嘴裡的彩禮我當然會給,這是應當的,但這是要給祝奶奶的,畢竟是祝奶奶把小余養大的。」
「想要我給你們彩禮?那可以呀,你們先把這些年祝奶奶的撫養小余長大的撫養費結清,你們結清了,這彩禮,我就給你們!」
「要不然這說輕了是你們反悔,說重了……你們這叫訛詐!」
祝老歪騰地站起來:「你!你這人怎麼說話的?我們好心來看你,你倒給扣屎盆子!」
余氏也在旁邊嚷起來:「就是!好歹我們是她親爹親媽,你還結婚呢,就這麼對長輩說話?」
祝老歪和余氏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原本兩人只想來撈點好處,哪曉得這周知青斯斯文文的,卻是個硬茬子。
祝老歪嘴唇哆嗦了幾下,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人也看了,我就不留了。天不早了,二位回去路上當心。」
祝老歪和余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還是余氏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走吧……走吧……」
兩人灰溜溜地往外走,頭都不敢抬。
路過祝小花家門口,她正趴在院門口,滿臉期待地想打聽結果。
哪知祝老歪猛地剎住腳,把剛才在周明遠那兒受的窩囊氣一股腦兒全撒了出來。
他狠狠剜了祝小花一眼,咬牙狠狠罵道:「都是你這個死丫頭出的好主意!非攛掇老子去找周明遠要東西,害我吃掛落,臉都丟盡了!」
祝小花一愣,臉上那點得意瞬間僵住,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可祝老歪已經拽著余氏快步走遠,只留下一句:「以後少管我家閒事!」
祝小花站在院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又氣又慌。
她本想借祝老歪之口,讓周明遠知道祝余身世的難堪,卻沒想到,這兩人在周明遠手下走不過一個回合。
而更糟的是,剛才她和祝老歪在門口那番話,早被隔壁晾衣裳的李嬸聽了個正著。
不到半日,整個村子就傳開了:「祝小花挑唆祝老歪去訛周知青!」
「她這是想壞祝余的婚事吧!這丫頭,沒看出來呀,心眼真不好呀!」
「當初說祝余瘌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話,也是她傳出來的!」
「但是沒想到周知青直接去祝余家提親啦!哈哈哈哈哈!」
「照我看,當初瘌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不是祝余,是她自己吧!」
村里都不傻,直接把她定性為居心不良,人品敗壞的一類人。
就連原本想去她家提親的人,也被家裡人阻止,生怕娶一個生事的媳婦回來。
當然這已經是後話了。
而此時村里關於她的流言像野火,越燒越旺。
祝小花也第一次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祝余是幾天後才知道祝小花又在背後搞鬼。
還攛掇祝老歪夫妻去找周明遠要東西。
索性周明遠沒費什麼功夫,就把那兩人打發走了。
她非但不生氣,反而心裡高興極了。
最起碼周明遠的錢,一分都沒落到那兩個人渣手裡。
要是他真給了,她反倒要生氣了,覺得周明遠是個傻子!
不過很快,祝余就沒心思琢磨那些糟心事了。
因為周明遠買了一輛自行車回來!
他叔叔嬸嬸早前就寄來了一張的自行車票,是為他結婚準備的。
可縣供銷社一直沒貨,等了好長時間,前段時間終於到貨了。
周明遠就就跑去縣城,把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騎回來了。
這在村里又引起了轟動,畢竟這時候自行車還是個稀罕物。
周明遠會騎自行車,可祝余不會騎車呀。
她之前就只看過村長家有自行車,老好奇了。
如今周明遠買了,她哪還按捺得住?
「你教我騎吧……」她眼睛亮晶晶地拽周明遠的袖子。
周明遠哪經得住祝余的眼神和要求。
當即笑著點頭:「好。」
兩人來到村外曬穀場,空曠平坦,正適合練車。
周明遠扶著后座,聲音低低的:「坐上來,小余。」
祝余跨上車座,背脊挺直,手握車把,毫無怯意。
她連飛劍都駕馭過,還會怕一輛自行車?
「看前面。」周明遠輕聲提醒,嗓音不知為何有些啞。
主要是他離祝余太近了,一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就方寸大亂。
祝余踩上踏板,車身一晃,周明遠立刻上前一步,一手穩穩托住座椅,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側。
祝余身子微軟,這人裝一本正經的樣子,但是該占的便宜他是一點沒少占呀。
「放鬆,我在。」
祝余重新踩動踏板,車子搖搖晃晃前行。
周明遠的手掌始終按在她身上和座椅上,幾次祝余險些摔倒,他都及時扶穩。
「你放開吧……我會了!」
祝余平衡性很好,一會兒就學會了。
她回頭沖周明遠笑,辮子飛揚,臉頰緋紅,眼裡水光瀲灩。
「嗯,小余很聰明。」周明遠鬆開手,似是有些遺憾。
他站在原地,望著祝余騎遠又折返。
陽光灑在她身上,頭髮隨風輕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