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生產隊裡的活兒,是一起上工,也是一起下工。
收工時,地里幹活的人讓會計記完工分,便三三兩兩地往家走。
祝余也趕緊去記工分,今天她乾的活,跟一般成年男性一樣多,工分給的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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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趕緊記上,豈不是白幹了?
周明遠和幾個知青也來了。
這是祝余穿來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
之前,只在「豬豬」給的影像里見過。
祝余覺得,周明遠真人比影像里好看一點,眉目清晰,肩寬腿長,帶著青年人生機勃勃的樣子。
畢竟影像再真,終究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會呼吸,會看她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此刻周明遠正望著她,瞳孔微縮,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這一眼,便是心動的開始。
而祝余呢?看了他一眼後確認了人之後,就匆忙走了。
她滿腦子都是奶奶灶台上咕嘟冒泡的豬肉燉粉條,還有金燦燦的雞蛋餅。
至於周明遠?以後再說吧!
可對周明遠來說,這一天卻從此變得不一樣了。
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怦然心動……
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像擂鼓撞在胸口。
饒是他向來冷靜自持,此刻卻連耳根都發燙。
他認出了她,是祝余。
那個曾被打趣「喜歡他」的姑娘。
可眼前的她,一個冬天下來似乎長高了些,皮膚白了,眉眼也徹底長開了!
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卻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從首都而來,也算見過不少世面。
可祝余,絕對是他此生見過容貌最出眾的姑娘。
只一眼,就能讓人臉紅心跳,手心冒汗。
他暗自唾棄自己,原來,也不過是個見色起意的俗人罷了!
在極致的美色面前,他也無法抗拒。
直到祝余走遠,那幾個剛記完工分的知青才回過神來。
還忍不住探頭張望,看她會不會回頭!
幾人眼神發亮,心思已經活絡起來。
王建國更是笑著扯了扯周明遠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明遠,祝余這麼漂亮,你真不動心?你不追,我可要下手了啊!」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眼裡滿是躍躍欲試。
周明遠卻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表面平靜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玩笑話,既戳破了他強壓的心動,又激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像是……屬於自己的寶藏,被別人覬覦了一樣。
但他終究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所有波瀾,都沉在眼底。
只是……她今天竟沒跟他打招呼。
以往哪怕再害羞,祝余見了他也會輕輕招呼一聲。
可今天,她目光掠過他,像看一個陌生人,腳步都沒停一下。
難道……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他竟如此在意。
可轉念一想,他忽然意識到,他對她其實一無所知,所有的了解,全來自村里和知青們的閒話,從未真正走近過她。
這種陌生感,讓他心頭莫名焦慮。
不過沒關係,周明遠向來目標明確,也足夠有耐心。
既然心動了,那這個人,就要成為他的妻子,未來孩子的媽媽。
等將來回城,他也會帶她一起走。
他已經在心裡鋪好了路,連他和她孩子的名字一瞬間都想好了。
而祝余呢?她壓根不知道周明遠已經把她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已經徑直跑回家了,祝奶奶果然已經擺好了飯,就等著她呢!
按理說,祖孫倆吃飯,本不用做太多菜。
可架不住祝余現在飯量大啊!
飯能幹三碗,菜也照吃不誤,筷子就沒停過。
要不是這幾個月她實實在在長高了、臉上也有了肉,
祝奶奶都要懷疑:這丫頭吃進去的東西,是不是都漏到地縫裡去了?
「奶奶,你吃你吃!別老給我夾了……」
祝余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道。
「我夠了,年紀大了,吃不了那麼多。」
祝奶奶笑眯眯地又夾了一筷子燉酸菜。
「你正長身體呢,多吃點!」
「嗯嗯,我吃著呢!」祝余點頭如搗蒜。
還好現在能上山採藥,隔三差五換回糧票或現錢。不然就她這飯量,家裡那點口糧,真撐不到生產隊下次發糧食的時候。
吃完飯,祝余立馬收拾碗筷去洗。
奶奶年紀大了,她能幹的活,絕不讓老人沾手。
可祝奶奶也閒不住,見孫女在灶台邊刷碗,她便坐在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火,燒起熱水來。
「今天去上工,村裡有人說閒話沒?」她一邊撥弄火苗,一邊狀似隨意地問。
其實她心裡一直懸著,就怕孫女受委屈,又倔著不說。
「沒有!奶奶我今天一直在幹活,沒聽到別人說我什麼!而且我也不怕,要是有人說我,我就上去扇他嘴巴!」
「這就對了!」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響起來,祝奶奶掀開木蓋看了看:「你今天在外頭幹了一天活,肯定想洗個熱水澡。水快好了,等下擦擦身子,睡得踏實。」
這孩子如今愛乾淨了,幾乎天天要洗澡!
哪像從前,冬天能一個月不洗頭、不洗澡。
看來,是真的長大了!知道愛美了!
其實,祝余天天洗澡,並不是因為愛美。
她就是愛乾淨,作為一株草木靈植,她天生厭惡濁氣,親近清透潔淨之物!
身上沾了汗、灰,或是沾了人多的「雜氣」,她就渾身不自在,像葉子蔫了一樣。
所以只要有機會,她一定要洗澡。
好在前陣子家裡重新修繕了,洗澡不再像從前那樣麻煩。
就是……太費柴了。
在這個年代的東北農村,玉米稈、豆稈、麥秸都是金貴東西!
若不是背靠大山,冬天光是取暖都成問題。
從前祖孫倆上山砍柴,奶奶腿腳不利索,祝餘力氣又小,一趟下來累得很。
如今,對祝余來說,弄到柴火還是很輕鬆的。
家裡柴火堆得滿的很,祝奶奶也就不再念叨「省著點燒」了。
見祝余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往下落。皮膚白里透粉,不施脂粉,卻比春日的梨花還嫩上三分。
祝奶奶看得一愣,隨即笑著嘟囔:「我家小余啊,真是越長越好看嘍!」
可話音未落,又趕緊催道:「快把頭髮擦乾,然後去火邊烘乾,這天兒還涼,別凍著了!」
「知道啦,奶奶。」祝餘一邊應著,一邊抓起搭在一旁的干布巾,胡亂揉著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