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凌伸到儲物袋裡掏了掏。
啪嗒一下,一疊用粗麻繩捆著的舊書,拍在茶桌正中間。
一共七本。
最上面那兩本的封面上面,寫著《燃骨盾訣》和《流沙功》。
下面還壓著柳家兄妹的御獸秘本,幾本從劫修身上搶來的五行法訣。
錢掌柜低頭看了看那幾行字,嚇得立馬站了起來。
等他翻開看了看內頁細緻的行氣圖跟硃砂批註後,眼睛更是瞪得溜圓。
「一階上品土系法術《流沙功》?還有一階上品墳修功法,《燃骨盾訣》?」
普通散修有一本中品功法都捨不得拿出來,這人居然直接掏出來一整疊?
一階上品的防禦和控沙功法,更是有錢都難買到的好東西。
何況這些書裡面還有原主人寫的硃砂批註和心得,價值還能再加個三成。
這麻子手挺狠啊,難道是一個人把一整伙開山匠客給全乾掉了?
想著想著,錢掌柜腦門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最近這方圓幾十里之內,沒聽說哪路有名的開山匠客栽了大跟頭啊。
這個麻子,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狠角色?
徐道凌瞟了眼一直站著的錢掌柜,提醒說:「掌柜的,站著幹嘛?坐下核算。」
錢掌柜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躬身抱拳,稱呼也從「道友」換成了別的。
「哎喲,這位爺。您可真是深藏不露。是小老兒眼拙,剛才怠慢了。」
錢掌柜小心翼翼地捧起幾本秘籍,抽出一張黃色的帳單紙,一邊飛快記錄,一邊給徐道凌報數:
「爺,這幾門五行雜訣跟中品御獸秘法,行里直接上今晚的拍賣會,起拍價給您定在兩百塊下品靈石。」
「至於這兩門一階上品的《燃骨盾訣》與《流沙功》,起拍底價四百塊靈石一本。若是遇上急需保命手段的散修相爭,翻上一倍拍出去也是常有的事。」
徐道凌垂眸掃了一眼帳單。
十個儲物袋三百靈石,四件法器二百六十靈石,這些是行里直接買斷現結的款項,共計五百六十塊靈石。
至於七本功法秘籍走拍賣程序,底價就超過千石。
價格還算可以吧。
「成,就按你說的辦。」
錢掌柜麻利地點出五百六十塊靈石。
隨後,他又從貼身暗兜里摸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骨戒。
錢掌柜雙手將骷髏扳指奉上。
「這位爺,按咱們四海寄賣行的規矩,單次托拍貨值過千石的大主顧,可直接晉為行里的藏主。」
「今天晚上拍賣會開場的時候,你不用走前面的大廳,也不用交那二十塊靈石的進門茶錢。
「拿著這個扳指,你直接從後巷的二號暗門進去,上二樓的天字丙號雅間。」
「雅間四周安了隔靈陣法,管他外頭的高手怎麼亂掃亂查,也肯定看不穿你的底細,保證你在黑市裡面來去都不留痕跡。」
徐道凌接過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尺寸剛好合適。
有這麼個能防探查的單間雅座,他不光省下了門票錢,還能擋掉不少小賊的窺探。
「多謝掌柜的。」
徐道凌把靈石布袋和寄賣憑證都收了起來,把頭上戴的斗笠往下面壓了壓,然後掀開皮帘子,走出了內室。
前堂站著的那個年輕夥計,看見平時自重身份的二掌柜一路彎著腰賠笑臉,把這麻子給親自送了出來。
夥計心裡猛地緊了一下,趕緊把頭低了下來,不敢多看。
徐道凌抬腳跨過了寄賣行的門檻,正準備走到大街上面去。
前面突然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那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上穿著一身粗布大袍子。
後背上面還背著一個兩尺寬、差不多七尺長的巨大麻布包裹。
包裹上面用麻繩密密麻麻地纏了幾十圈,死死地綁在他的背上面,看起來特別沉。
年輕男子面色慘白,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沖鼻子的陰冷死人味,修為是練氣十層。
在黑市這種藏污納垢的地界,很多墳修都是不掩飾修為的。
可就在他們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徐道凌通過【探穴】印記,看清了包裹里東西的輪廓。
那裡面裝的居然是一具乾屍。
徐道凌腳步驟然慢了半拍。
但凡是個中後期修士,都有儲物袋,能裝下一口棺材。
這年輕人明明掛著練氣十層的深厚修為,為何非要用麻布將乾屍大張旗鼓地背在身上?
莫非這具乾屍有古怪,無法收入儲物法器?
徐道凌心頭疑竇叢生,卻沒打算多管閒事,眼皮一垂便要加快腳步離開。
然而,年輕墳修盯著徐道凌臉上的蠟黃麻子,神情由震驚轉為狂喜,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那眼神熱切的,就像是突然撞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生老爹。
徐道凌被對方盯得後背有些發毛。
臥槽,該不是我這張麻子臉皮背後,還牽扯著什麼恩怨吧?
謹慎要緊,徐道凌裝作沒看見似的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這……這這這位……道友!」
身後傳來喊聲,聽著又急又結巴。
那年輕的墳修背著個老大的乾屍包袱追上來,擋在徐道凌面前兩步的地方,忙不迭地拱手:
「借……借借借……借兩步說話!」
原來是個結巴。
徐道凌不想跟這人打任何交道,就抬起右手,先指指自己的嘴,連連擺手。
接著又指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腦袋,臉上擠出一副茫然木訥的神色。
徐道凌把自己演成了一個又聾又啞的殘疾散修。
年輕墳修看這架勢,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耍這麼一招。
但他沒放棄,反而顯得更急了。
他伸手探入腰間,摸出一個銀紋錦緞儲物袋,急忙說:
「道……道友!別裝了!只要仁兄……跟……跟我說兩句話,我就奉……奉上五十塊靈石!」
大街兩邊,幾個擺攤的散修眼神一下子就被這儲物袋勾了過來,眼珠子亂轉。
徐道凌心裡的戒備也提到了最高。
天底下哪有平白無故送靈石的便宜?
自己如今頂著一張平平無奇的黃麻子臉,又不是啥名頭響的高人,張嘴嘮兩句廢話就能白拿五十塊下品靈石?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人要麼圖謀大得很,要麼就是個拉人下水的活陷阱,說破天也不能粘上!
徐道凌用餘光一瞅,剛好看到前邊丹藥攤子前,花逐露手裡拿個白玉藥瓶正在跟攤主小聲咕唧。
他趕忙轉身邁開大步,三兩下走到花逐露旁邊,一把摟住花逐露的肩膀,粗聲粗氣地笑道:
「媳婦,這藥買好沒?家裡娃還等著米下鍋呢,咱快點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