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凌這話聽著蠻橫,甚至有點不講道理。
不過手裡有真本事的人,脾氣基本上都很怪。
要是真跟軟柿子一樣,別人說啥就答應啥,那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
花逐露一點也沒猶豫,一口就答應了。
「行,那就這麼定了。後天一大早卯時初,我在四方齋門口等林道友。」
說完,她就轉頭朝後面招了招手。
夥計趕忙提著裝好的大包藥材跑下台階,穿過街面,用雙手把藥包遞給徐道凌。
徐道凌手都沒伸,看了看面前兩步遠的地面。
「擱地上就行。」
夥計老老實實把藥包擱在地上,退回街對面去了。
徐道凌問說:「這一堆藥材得要多少靈石?」
花逐露站在台階上笑著說:「除了多送的那一成不算,一共收林道友六十塊靈石就行。」
徐道凌拿出儲物袋,在裡面翻找靈石。
他掏出來六十六塊下品靈石,用一塊布包好,順手一丟,砸向當鋪門口的木條案。
布包啪的一響,正巧掉在木桌子正中間。
徐道凌撿起地上的藥包塞進懷裡,板著臉說:
「多出來的六塊,就算買你多送那一成藥材的錢。我這人討厭欠別人的人情,咱公事公辦最好。」
徐道凌懶得跟她瞎扯,腳底下冒出一股灰氣托著玉盤,貼著地面就朝漆黑的夜裡溜了過去,鑽進破巷子裡不見人了。
他在一個死胡同里停下飛盤,伸手拿出遁地符,鑽進地底下兩丈深的地方。
順著土層往迴繞了幾里路,轉了一大圈,才在城南一口破枯井旁邊鑽了出來。
四周沒有人影,冷風吹得破瓦片呼呼響。
徐道凌用靈識仔細掃了一遍身上,確定身上沒被粘上標記後,這才摸出一張清潔符貼在胸口上,把那股泥巴味、血腥味全洗乾淨了。
然後這才翻回了藥鋪廂房。
屋子裡,油燈如豆。
徐道凌在桌前坐下,把那三個劫修的儲物袋取出,底朝天倒了個乾乾淨淨。
細細一數,每個袋子也就三十來塊,攏共摸出一百零二塊靈石。
其餘雜物里,有六件普普通通的中品法器,還有幾本被翻爛了卷了邊的低級功法。
這種名門正派的玩意兒,徐道凌根本用不上。
他修的是墳修的路子,走的是命火一道。
這些正經功法留著純屬礙事,不如賣進黑市里再換點兒靈石。
徐道凌又拉開自己的儲物袋,用靈識探了探裡頭。
自厲山鴻大墓脫身以來,這一路在地底下鑽來鑽去,順手刨了幾十座古墓,順出來的靈石當真是一大堆。
除了在韞古街花掉的碎零錢,他現在的全部家當,居然有一千二百多塊。
望著袋子裡亮堂堂的一大堆靈石,徐道凌摸了摸腦袋。
這幾個月他天天擱那兒死摳破古書,還要學著熬藥煉丹,根本沒工夫算帳。
這下他突然一算,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攢了這麼大一筆橫財。
要是換成一般的練氣中期散修,口袋裡能翻出五十塊靈石都算是有錢人了。
一千多塊靈石,就算在練氣巔峰的傢伙面前,那也是能讓人眼紅的巨款。
有這一千多塊靈石在腰包里撐著,過兩天去黑市,要是真撞見自己能用上的好東西,心裏面底氣就足了,怎麼著也能跟人家叫叫板。
不過黑市到底不是啥好地方。
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什麼鳥人都有,根本沒人跟你講什么正規坊市的規矩,更沒巡邏修士管治安。
在裡面只要露了財,出門被人跟蹤下黑手剁了,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與其現在瞎琢磨要在裡面買啥,還不如先想想怎麼完好無損地活命溜出來。
要是自己的拳頭夠硬,不光能把命給保住,順便把那些不長眼的劫修反打劫一次,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但是他現在只是個單打獨鬥的單幹戶,稍微不注意就會丟掉性命,可不敢隨便瞎折騰。
他一邊想著,一邊拿出了在義莊挖出來的那個骨針盒子。
機關咔嗒響了一聲打開了,裡面放著一長五短,總共六根骨針。
徐道凌把早先在地攤上搗鼓來的那根子針拿出來,塞了進去。
面板出了個提示:
【當前法器:七煞追魂針:子針六枚,母針一枚,組件齊全。狀態:微磨損】
這一整套針具總算是給湊完整了。
大概是在義莊埋的時間太久了,針的上面灰濛濛的沒有什麼光澤,骨頭縫隙里還粘著一層薄薄的灰垢。
徐道凌掐出一股灰白色的命火,分成幾條細絲纏繞在母針上面。
刺啦一聲,白光微微一晃,母針自匣中懸浮而起。
六枚子針緊隨其後,如同一群銀灰色的游蜂,在屋頂底下轉圈子飛舞。
普通的練氣五層修士靈識不強,催動一件法器打幾個回合就累了,根本沒辦法折騰這一整套飛針。
但是這套飛針被徐道凌驅使著,在房樑上繞來繞去,飛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不管是控制的精細程度,還是使用法器的時長,都比同境界的修士強不少。
等他把【探穴】印記打開之後,更絕的事就來了。
周圍方圓四十丈的區域,在他腦子裡變成了一張清清楚楚的路線圖。
牆角的縫隙、窗戶紙上的洞,全看得一明二白。
嗖的一聲,三枚母針分作三個刁鑽角度,擦著牆角死角快速飛了出去,悄無聲息地懸停在桌子底下。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角度陰狠到了極點。
要是以後跟別人拼命,拿出這一手飛針,躲在暗處捅冷刀子,誰碰上誰倒霉。
徐道凌把飛針收了回來,心裡大概明白了。
自己能夠這麼熟練地操控飛針,應該不是偶然的。
一個是自己修煉的命火底子厚,底子扎得結實。
二來也是面板上那堆增加感知的印記,早就悄悄地把他的靈識給拉高了一大截。
這兩樣加在一起,使用起法器來自然比普通修士順手得多。
不過又玩了幾圈之後,徐道凌就把飛針重新塞回到了盒子裡,沒敢繼續折騰。
這套東西在土裡埋了太長時間了。
老黃以前閒聊的時候,說過一句:
用骨頭做的法器要是很久都沒有溫養,就得找專門的保養蠟仔細塗上一層。
然後再用溫火慢慢烘烤,才能把骨頭裡的韌勁給補回來。
徐道凌心裡盤算著:回頭去黑市的時候,得多留個心眼,順手買一套保養蠟回來。
等把這套七煞追魂針徹底養透了,藏在暗處出手,那才是真正的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