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落下,浸濕塵土,霍硯辭狠狠閉上眼:
「傳令下去,好好安葬那些老人,任何人都不許打『人肉』的主意,誰敢動歪心思,軍法處置!」
「告訴百姓,他們不是拖累,沒有人是拖累!」
「霍家軍死守這座城,就是為了身後的百姓能好好活下去,我不需要他們為了省口糧去死!」
「若是百姓都沒了,我們守著一座空城還有什麼意義?」
「我……我會再上摺子,求朝廷支援。」
霍硯辭轉身離開城牆,林副將跟在他身後一起回營地,忍不住小聲詢問:
「將軍,我們之前等了那麼久,只等來兩百石糧食。」
「就算再上摺子,朝廷又能給多少?」
「您說……皇上是不是放棄我們了?」
霍硯辭腳下一頓,許久才說出一句話,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林副將:
「不會,邊城三萬將士和五萬百姓,皇上怎麼會放棄他的子民和土地,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容易動搖軍心。」
「你去喊人,從剛到的糧食中分出一部分,在將軍府門口施粥。」
「對了,之前派去買糧的那些人,回來了嗎?」
說起這個,林副將氣得狠狠跺腳:
「附近幾個州府同樣乾旱少糧,百姓自己都吃不飽,沒有糧食賣給我們。」
「商人和官員沆瀣一氣,哄抬糧價,比往年高出十倍。」
「他們還說邊城將士多少糧都餵不飽,如果把糧賣給我們,自己州府的百姓就要挨餓,不願賣給我們太多糧。」
「江源帶人跑了三個州府,剛剛遣人回來送信,他只買到一百石,再過兩天就能把糧食運到。」
霍硯辭點頭輕嘆一聲:
「嗯,一百石就一百石,蚊子再小也是肉,你去施粥吧。」
「是!」
下午,將軍府門口施粥的消息傳出去。
很多百姓聽到鑼聲和士兵的呼喊,但不願出門,能撐住就撐,給他們將軍省點糧食。
只有那些家裡有孩子的人家,想要保住孩子的命,才端著碗去盛一份稀粥。
林副將沒辦法,只能用車拉著大木桶,挨家挨戶送粥。
不願意喝?摁住灌進去。
邊城百姓們:「……」將軍的愛有點燙嗓子。
軍營內,霍硯辭寫了摺子送出去。
隨後在帳內枯坐很久,提筆又給家裡人寫了一封信,問問他們在京城可還安好。
霍家世代從軍,家裡的男丁幾乎全都戰死沙場。
現在的霍家,女人比男人多。
霍硯辭的母親和五個嫂嫂全部守寡,六哥雖然還活著,但是雙腿殘疾,無法再上戰場。
他在霍家排行第七,十歲來到邊境,從此在這片土地紮根。
整整15年,霍硯辭沒有回京見過他的家人。
他早已忘記……家裡人的樣貌如何了。
霍硯辭不知道的是,原劇情里,他返回京城那日,就是霍家九族盡滅之時。
……
時間悄然划過。
現代,C市老城區,梨花巷。
驚蟄請來兩個裝修隊,日夜顛倒幹活,折騰十天,小院內部終於改造結束。
院子外形改動不大,依舊樸素,有一股九十年代的復古氣息。
驚蟄不嫌棄,很喜歡這種年代感,多有意境啊,最重要的是它能住人了!
球球繞著它家宿主全新的住所轉悠幾圈,落回驚蟄腦袋上:
【宿主,男主還有五天就到,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收水!]
【去哪收?】
[大夏朝缺水,現代有些地區卻發洪水,唉,不管在哪裡,都是百姓過得苦。]
[我打算把洪水收進空間「無限存儲」的倉庫。]
[雖然洪水不能直接喝,但我會製作淨化藥粉,淨化後的水再送給霍硯辭。]
[如此一來,不僅能給邊境灌溉田地、生態修復、回補地下水,還可以救人性命,一水多用。]
【好主意,走!】
……
此時的古代,大夏朝,西北邊境。
「將軍,不好了,城西鬧起來了!」
「以前一直躲在邊城沒動靜的巫族,現在餓瘋了,他們在外大肆宣揚,鼓動百姓獻祭十名童男童女,祈求上蒼降雨。」
「百姓們說,若是能為將軍解憂,他們願意犧牲,全都回家綁孩子去了。」
「愚昧,巫族的話他們也信!?」,霍硯辭拍著桌子站起來,跑出營帳,騎馬去救人。
抵達祭壇,霍硯辭被巫族一群人攔在外圍。
氣得他抽出佩劍砍傷幾人,才算震懾住他們:
「全都住手!」
「林副將,立刻把巫族全部拿下,給孩子們解綁!」
霍硯辭拎著劍走向祭壇。
正要說什麼,最前面、正在往鼎中放血的孩子突然朝他跪下,骨瘦如柴的臉上帶著堅毅:
「將軍,李二牛願意獻祭,祈求上蒼降雨,禾苗新生,我想讓母親和妹妹活下來,還請您不要阻攔。」
話音剛落,其餘九個孩子一同跪下:
「小花,願意獻祭。」
「石頭,願意獻祭。」
「麥子,願意獻祭,將軍,我們不怕死,霍家庇護邊城百年,我們也想為您做些事。」
「咣當……」,霍硯辭手中染血的劍落地。
他彎腰,把孩子們一個個扶起來:
「不,不用你們獻祭,是我不好,是我沒能讓你們安安穩穩活下去。」
站起身,霍硯辭看向祭壇下,那個被林副將壓住,無聲落淚的巫族族長:
「言族長,我不知你們巫族的巫術,到底有沒有用。」
「但是,如果真的需要用鮮血感動上蒼,那我來,放過這些孩子。」
聽到他的話,巫族的人都沉默了。
他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可這是唯一的辦法,成大局者,必須有犧牲,他們是為了邊城好啊!
百姓們齊刷刷跪地,哭聲震天:
「將軍,不可啊!」
「您是邊城的戰神,是大家撐下去的支柱,怎麼能獻祭?」
霍硯辭沒有理會身後的哭聲,轉身看向祭壇中央的青銅鼎。
「呲……」,匕首划過手腕,霍硯辭伸手朝鼎中放血:「言族長,可以開始了。」
言族長握緊了手中的權杖,朝他下跪行了一個大禮:
「謝將軍,大義!」
言族長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祭壇,剛要念咒。
突然,天上一道紫色的光柱直直落下,包裹住了霍硯辭和他眼前的青銅鼎,一人一鼎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