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復生,倒是稀奇,不過……」
巍峨宮殿,身著黑色玄服,頭戴冠冕的中丞相趙高站在最高處。
絢爛的霞蘊從門縫中穿堂而過,照在其人高大的背影上。
「你可確切看清了,那鹿真的死了?」
寬廣階下,年輕的使者惶恐俯地。
「丞相明鑑!此鹿確是小人親手將其頸骨折斷,拋屍於野外!」
「眼下白鹿復生,必是神靈顯跡,施展神通……」
「小人誤殺神鹿,上天恐要降罪於小人……丞相救我!丞相救我啊!」
咚咚叩首聲不絕於耳,直叫趙高心煩意亂。
自始皇故去,李斯下台,大權在握的他越發受不得人辱逆。
前番藉此鹿試探群臣,更是讓其心生不滿,換下胡亥另立新帝的想法越發濃烈。
可此時……
偏偏,又出了這等事!
什麼神靈顯跡,死而復生——
定是這侍者失手走脫了此鹿,方才以此言語脫罪。
若是換了以往,定要將其狠狠治罪,可眼下這個關頭……
趙高揉了揉眉心,暫緩心思。
「予你一隊甲士,三日內將那走脫的鹿帶回來,去吧。」
年輕的侍者茫然抬頭,欲要再解釋些什麼。
可看到那道叫人望而生畏的背影,吞咽了口唾沫,緩緩躬身退去。
許久。
趙高迴轉過身,原本篤定的臉上露出一抹狐疑。
「秦失其鹿,天下同逐之,難道……」
「這莫非真的是上天給吾的示警?」
……
殿中發生的一切陳生不得而知。
即便發生了什麼,那也不是他所能夠阻止的,至少他是這麼覺得。
話說陳生離了岸邊後,便靠著腦海里依稀殘存的一點記憶,不斷朝上林苑深處跑去。
作為有秦一朝,乃至於往後兩漢的皇家禁苑。
這裡占地廣闊、環境適宜,而且不會有什麼外來的闖入人員,屬實是陳生當下最好的落腳地。
直到太陽快下山,也在他這幅經過強化後的身軀也累的不行的時候,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處藏匿在無數參天古木當中的山谷,內里有溪流生發,滋養兩岸,一片鬱鬱蔥蔥。
而在最深處,則是生長著一株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古樹。
樹冠如蓋,撐起一片天然蔭蔽。
這裡正是原本白鹿所在鹿群棲息地。
只不過,眼下谷中靜悄悄的。
往日熟悉的鹿群不見蹤跡,就連草木間殘留的蹄印也被風雨磨去了大半,看樣子已經離開了有些時日。
「興許,已經有了新的頭領。」
陳生並不在意。
一群鹿而已。
難不成,自己還要融入鹿群,視它們為同族?
選了處柔軟乾燥的草地,陳生屈起四肢,安然臥在古樹之下,將心神沉入道種。
……
夜深,屬於這個時代的明月灑落皎皎月華。
映照蒼虬古樹,白鹿出塵。
陳生心神勾動道種,腦海里不斷回顧著白日裡道種落地生根時的那種奇妙滋味,漸漸找到感覺。
就見被月光籠罩靜謐安然的山谷里,忽然浮現出一點點如若螢火蟲般閃亮的星火,朝著他匯聚而來。
星星點點,匯聚成團。
縈繞在陳生四周,與月華交相輝映。
而此時此刻,他的身體同樣也在產生著言語難以形容的蛻變。
神魂深處的道種就像是一張細密而繁複的網,將神秘而厚重的生命物質從星火中過濾而出,融入陳生的身體。
強壯體格,蛻變肉身,洗滌靈魂……
從而至使他一步步褪去凡軀,走向神聖。
至於那些被過濾掉的雜質……卻也並沒有因此而消散。
反而,在無意中造就了另一番奇妙的變化。
陳生似乎察覺到外界的動靜,緩緩睜開雙眼。
四周草木無風自動,枝葉舒展,仿佛久旱之後迎來了一場甘霖。
鳥雀從古樹上的巢穴中探出頭,迎著那些星星點點的微光,近乎本能地吞吐起來。
就連藏身溪邊石縫中的幾尾小魚,也紛紛浮出水面,張嘴爭搶著落入水中的光點。
「這是……」
陳生眼露奇異,若有所思。
對於自己的道種而言,它所需要的只是這些星火當中的生命物質。
其他的東西,自然就是雜質。
可哪怕是雜質,在沾染了道種的氣機後,也發生了本質上改變。
對於這些尚未觸及超凡的生靈而言,絕對說的上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哪怕只是吸收一絲,也能強健體魄、增長生機。
若是可以長年累月地受到滋養,未嘗不能誕生出幾分神異。
「我修行時吞吐天地精粹,又將餘下的力量反哺四方。」
「這麼看的話,豈不是我日後走到哪裡,哪裡都有可能變成洞天福地?」
想到這裡,陳生心頭忽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他來到這個沒有仙神的平凡時代,本來只是想躲進山野,安安穩穩地做個逍遙仙。
可若干年後,當這些被他捨棄的力量散入山川,為飛禽走獸、草木蟲魚,乃至於某個幸運兒打開超凡之門……
或許有朝一日,自己將會成為此世超凡與神話的唯一源頭。
沉吟片刻,陳生為這種力量取了一個十分貼切的名字。
「靈氣。」
一夜無話。
被道種提煉出的長生物質雖然稀少,卻勝在源源不絕。
星火不斷匯入體內,一夜過去,積少成多,帶來的變化依舊稱得上翻天覆地。
翌日清晨。
第一縷晨光穿過枝葉,落在古樹之下。
一頭白鹿緩緩起身,通體毛髮潔白如雪,隱約泛著溫潤光澤,不見半點雜色。
其身形比昨日更為修長,四肢強健,鹿角崢嶸如玉,顧盼間自有一種山野凡獸所不具備的靈秀與威嚴。
若說先前的陳生,只是一頭生得漂亮些的白色凡鹿。
那麼現在,他才真正稱得上一句——
瑞祥!
與此同時,隨著生命層次完成第一次蛻變,道種中也有更多信息向他開放。
一日白鹿,一年三色鹿,十年五色鹿,百年七色鹿。
再歷千年,方成九色。
而每一次成長與蛻變,他都將獲得新的天賦神通。
昨日融合道種時,陳生已經得到了長生以及蛻變。
如今生命層次得以提升,蛻變為白鹿,則是又多出了兩種天賦。
一曰怪力,一曰……望氣!
體味著身體中涌動的全新力量,陳生試著踏出前蹄。
咔嚓!
蹄下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石應聲裂開,細密紋路向四周蔓延。
「這要是踹在人身上……」
陳生果斷止住了這種不太吉利的念頭,轉而催動望氣。
剎那間,眼前天地變了模樣。
山谷草木間,絲絲縷縷的青白氣息隨風流轉。
陳生好奇的抬起頭,越過山林,朝著遠方掃視。
本就是想看看近在眼前咸陽,眼下又是個什麼光景。
可方才抬起頭,就見一條鱗爪飛揚的赤色蛟龍瞬時湧入雙眼,映得一片赤紅。
同時,在它對面,還有一條有氣無力的黑龍盤旋在咸陽上空。
「原來……」
「真的有赤帝子啊……」
神俊的白鹿無聲楠楠。
古樹搖晃,婆娑作響。
……
咸陽。
秦國忠誠的中丞相正龍行虎步的走入宮闕,準備給這個內憂外患的帝國換上一個更聽話的帝皇。
而在咸陽已北,武關之外。
數不盡的旌旗遮天蓋日,大軍沿著馳道滾滾向前。
「先入關中者王之!」
赤紅披風的劉邦越馬持鞭,揮劍直指咸陽,眉宇間儘是掩飾不住的意氣。
踏破武關!
關中膏腴之地,便是近在咫尺!
便在這時,忽有一騎從後方疾馳而來。
大仇將報,神采奕奕的張良勒馬停在劉邦身側,拱手道:
「沛公,咸陽有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