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內,燭火隨風搖曳著,映得一室明暗不定。
楚畫扇懶懶地倚在上首的軟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柄小巧的銀刀,刀鋒在燭光下折出細碎的冷芒。
她抬眼掃過下方站著的幾位使臣,目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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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大臣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開口道,「公主,剛剛在宮裡,您為何不讓臣把聯姻的條件說出來?這本就是我們此番前來的要務,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其他人也紛紛面面相覷,顯然心中都有同樣的疑惑。
楚畫扇慢悠悠地收了銀刀,抬眼看向那人,「我們剛來大周,連這潭水有多深都還沒摸清楚,你們就這般莽撞地提條件,是怕人家不知道我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凌厲起來,「別忘了,和親的人是本公主,本公主想選誰,那是本公主的事。你們只是護送本公主來的使臣,職責是辦好差事,不是替本公主做主。」
方才問話的方大人被她這一番話堵得面色漲紅,有些惱怒地握緊了拳頭,「你!」
楚畫扇挑眉看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涼薄的笑意,「怎麼?方大人是打算橫插一腳,替本公主決定終身大事?」
方大人剛要開口反駁,一旁的王莫連忙拉住他的衣袖,沖他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
王莫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地打圓場,「公主殿下息怒,方大人只是擔憂罷了。畢竟這次朱雀國與大周聯姻,事關兩國長久的和平,而公主要選之人,確實也是重中之重,臣等也只是想為公主分憂。」
楚畫扇把玩著手裡的銀刀,眼角微微上揚,聲音婉轉卻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哦?那你們倒是說說你們的打算。」
聽到這話,幾位使臣對視了一眼,隨即有人便按捺不住站了出來,「公主,臣認為若要選,就該選太子和攝政王,畢竟這兩人的身份地位僅在皇帝之下,手握大權,根基深厚。雖說這兩位都已有了正妃,但側妃之位都還空著,以公主的身份嫁過去,也不算委屈。」
另一人連忙附和,「對啊,若公主能嫁給他們其中一位,對我朱雀國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日後也能為我國在這朝中多添幾分助力。」
楚畫扇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懶懶地靠在軟榻上,眼神清冷得像隔著一層薄冰。
幾位大臣說了一會兒,見上首的人始終不搭腔,便不自覺地住了口,忐忑地等著她開口。
楚畫扇見他們安靜了,這才緩緩抬眼掃過眾人,「各位大人說完了?」
眾人噤聲,沒人敢再多言。
她偏頭看向王莫,「王大人覺得呢?」
王莫被點名,不慌不忙地站上前拱手道,「公主,老臣以為此事尚不必操之過急。雖說聯姻的人選繞不開那幾位,但畢竟我們初來乍到,大周皇室可遠不止太子和攝政王二人,公主不妨多看看再做定奪。」
楚畫扇挑了挑眉,「你是說那個至今未娶妻的三皇子?」
王莫點頭,「正是。」
楚畫扇聞言卻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他?本公主可看不上他。」
她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繼續道,「趙承旭這個人,明面上是個皇子,可手裡一丁點兒實權都沒有,朝中既無根基也無黨羽,簡直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據本公主調查到的可靠消息,當今太子趙承珣如今已握住了大周三分之二的權柄,儲君之位固已成定局,遲早要登臨帝位。他身邊只一個太子妃,之前不少人想往他府里塞人,結果都被他一一擋了回去,這條路怕也走不通。」
她轉過身,目光微沉,「至於那位攝政王,你們說讓本公主嫁給他,更是最沒有可能的事。」
她想起宮宴上謝遲淵那雙淬了冰的眼睛,以及他替沈初妘剝葡萄時那副毫不掩飾的寵溺模樣,聲音便冷了幾分,「那位攝政王可是個情種,他對華瑤郡主情根深種,這些年來身邊從未有過任何女子能入他的眼。如今娶了妻,還是當今太子的表妹,京城裡關於他的傳言鋪天蓋地。百姓們都在傳,這攝政王為了把人娶進門,連兵權都捨得交出去。你們覺得,嫁給他有用?」
她看向那位方才說話的大臣,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那大臣卻不以為然地拱手道,「公主此言差矣,男人自古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對女子不過一時寵愛罷了,過了新鮮勁便好了,哪個男人真能做到只守一人?」
他顯然不信謝遲淵能如此專情,更覺得趙承珣身為未來儲君遲早會廣納後宮。
楚畫扇冷笑一聲,「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們這些只考慮下半身的人?」
那位大臣被她這句話噎得面紅耳赤,開口想要反駁,卻被王莫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楚畫扇轉過身,推開窗扇,春夜的涼風裹著花香涌了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你們方才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可你們別忘了,這大周的攝政王手裡握著三十萬禁軍,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可他偏偏只娶了一個華瑤郡主,新婚至今府里連個通房都沒有。你們覺得,這是一時新鮮?」
她輕輕笑了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更濃了,「本公主見過的男人多了去了,那些嘴上說著只愛一人、轉頭便納了七八個妾室的,比比皆是。可謝遲淵這樣的人,他說只娶一人,那便真的只娶一人。他連兵權都敢交出去,還會在乎那些虛名?」
眾人沉默,無人能反駁。
楚畫扇走回軟榻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攝政王那條路走不通。太子那邊也不必多費心思,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人能碰、什麼人不能碰。至於三皇子……」
她放下茶杯,聲音淡了幾分,「本公主就算要選,也不會選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廢物。」
她抬眼看向眾人,「這件事容後再議,本公主累了,你們先下去吧。」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得拱手告退,陸續退出了房間。
門扉合上,房間裡便只剩下楚畫扇一人獨坐。
她凝望著面前跳躍的燭火,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她堂堂朱雀國嫡出公主,哪怕出來和親,也絕不做妾,更不屑於去破壞人家小兩口的姻緣。
那兩個男人都愛妻如命,她還是不去招惹為好。
至於聯姻自然是要聯的,人選嘛,那還不簡單。
楚畫扇的腦海里緩緩浮現出一張年輕英氣的臉,她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低聲自語道,「我倒想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她捻了捻指尖,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