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您確定那刺客就在宴會上?」青霜壓低了聲音,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手中的短刀並未收回。
沈初妘重重點了點頭,「嗯,他的聲音我認得出來,不會錯的。而且身形也像,那天晚上他雖然戴著面具,可那身量我記著呢。」
青霜攥緊刀柄,沉聲問道,「那個人是誰?」
沈初妘張了張嘴,卻有些猶豫了。
她轉頭看了看青霜,心裡默默盤算著,青霜的武功雖然不錯,可那晚她追出去都沒能把人抓住,若是真打起來,青霜能不能打贏那個混蛋?
更何況那人還是堂堂攝政王,身份擺在那裡,就算打贏了又能怎樣?
青霜看出自家郡主面上的猶豫和擔憂,聲音放柔了幾分,哄道,「郡主,沒事,您只管說出來。不管那人是誰,奴婢都會替郡主出這口氣。」
能讓郡主這般猶豫不決的,想來那人的身份不低。
青霜腦海里飛快地回憶著那晚交手時的情形,那人的武功路數極為凌厲,招招直取要害,下手狠辣果決,像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殺人招式,尋常江湖人根本練不出那樣的本事。
能讓她都感到棘手的人,整個京城也沒有幾個。
沈初妘聽她這樣說了,這才咬了咬牙,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那個刺客,就是那個臭著一張臉的攝政王,謝遲淵。」
這話一出,七月和青霜同時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七月最先回過神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郡主,您確定沒有認錯?攝政王今日才剛回京,大軍今早才進的城門,他怎麼會出現在三天前的別院裡?」
沈初妘卻無比確定地搖了搖頭,「我沒有聽錯,就是他的聲音。那天晚上他說話的時候我聽得清清楚楚,我絕不會記錯。而且他的身形,還有那雙眼睛,全都對得上。」
青霜的臉色沉了下去。竟然是攝政王。
如果是旁的人還好,哪怕是朝中哪位大員,她都有辦法替郡主討回公道。
可偏偏是謝遲淵,那位執掌三十萬禁軍的活閻王,戰場上殺人如麻,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
她之前能和他打成平手,完全是因為他受了傷,又被郡主用簪子扎了一下,行動受限。
若是他全盛之時,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他的身份擺在那裡,想替郡主報仇,實在太難了。
稍有不慎,還會連累整個國公府。
七月瞪大了眼睛,還是有些不相信,「真的是攝政王啊?可他不是今天才回來的嗎?三天前怎麼會在別院?」
沈初妘想了想,開口道,「萬一他是為了辦什麼事提前回來的呢?那天他讓我和七月帶他回來,顯然是被人追殺的,而且應該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指不定是去偷別人的東西,若是好好的人,誰能把他傷成那樣?」
青霜認同地點了點頭,「郡主說得有理。如果當時他沒有受傷,我根本攔不住他。他輕功極好,那夜追到護城河便失了蹤跡,應該是順著水道走的,那等身手,京城裡找不出幾個來。」
七月苦惱地趴在欄杆上,小臉皺成一團,「那這麼說的話,雖然找到了欺負郡主的人,可好像……不能把他腦袋擰下來了。」
沈初妘也泄了氣,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聲音悶悶的,「是啊……擰不下來了。他身份比我都高,我這個郡主在他面前怕是都不夠看的。我的命都沒他尊貴呢。」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受了那麼多苦,脖子上的淤青好幾天才消下去,連著做了好幾晚噩夢,憑什麼就這麼算了?
「早知道他的身份,我當時就應該用簪子給他多扎幾個洞,扎得深一些,」沈初妘恨恨地攥了攥拳頭,「氣死我了!那個混蛋把我的脖子掐得那麼重,好幾天都沒好全,現在都還有淡淡的印子呢。」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觸到那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心裡還是覺得委屈。
七月在旁邊憤憤地附和,「郡主說得對,您當時就應該刺得再深一些,別給他留半點機會。」
「就是!」沈初妘重重點頭,仿佛找到了同盟。
青霜在一旁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同仇敵愾的模樣,原本繃著的臉色忍不住鬆了下來,輕輕笑了一聲。
可那笑意底下,藏著的卻是對攝政王深深的忌憚和警惕。
不遠處的假山後面,一道玄色的身影隱在陰影之中。
謝遲淵饒有興趣地看著涼亭里的場景。
月光灑下來,將那個煙紫色的小身影照得清清楚楚,她趴在欄杆上,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著要把他紮成刺蝟的話。
那副又惱又無可奈何的小模樣,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兔子。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左肩那處被簪子扎過的地方,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了,可她的力道他記得清清楚楚。
膽子小歸小,可這慫包睚眥必報、還愛記仇的性子,倒是隨了鎮國公了。
若是他現在出現在她面前,怕是真的要被她拿簪子紮成刺蝟。
他的目光落在涼亭里那個小小的紫色身影上,眼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站在他身後的燼隨此刻已經徹底傻了眼。
他就是跟著自家王爺出來透個氣而已,沒想到居然聽到了這麼多驚人的消息。
他瞪著眼睛看了看謝遲淵的肩膀,又看了看遠處涼亭里那位嬌滴滴的小郡主,腦子飛快地轉著。
那日王爺回客棧的時候肩上受了傷,他以為是丞相府的人幹的,可眼下聽這小郡主的意思,那處簪子傷分明就是她的手筆。
而且他家王爺還進了人家未出閣郡主的閨房!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整個京城都要炸鍋了。
難怪那天莫少爺問的時候,王爺說什麼「一隻小兔子撓的」。
原來兔子是在這兒等著呢!
合著那時候王爺跟他們玩文字遊戲呢!
他當時還傻乎乎地以為真是什麼兔子成了精。
大意了!
他那天就該跟著王爺一起去的,要不然也不會錯過這麼大的瓜。
不過現在也不晚,他豎起耳朵,把涼亭里那幾個姑娘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中,眼底閃著興奮的光。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沈初妘直起身來,杏眼裡閃著不服輸的光,「青霜,等找到合適的機會,我得把這仇給報回來。不能白白挨了那一掐,我這脖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
她越想越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從小到大,別說被人掐脖子了,連重話都沒人捨得對她說一句。
那混蛋倒好,刀架在她脖子上不算,還差點把她掐死。
要是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算了,她沈初妘三個字倒過來寫。
七月卻有些擔憂地扯了扯她的袖口,小聲道,「可是郡主,咱們不能把他的頭擰下來啊。他可是攝政王,要是真把他怎麼樣了,咱們會蹲大牢的。到時候國公爺和夫人也保不住您。」
沈初妘慵懶地靠在欄杆上,夜風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誰說本郡主要把他的頭擰下來了?換另一種方法不就行了。」
她這話一出,七月和青霜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青霜試探著問,「郡主的意思是……?」
沈初妘轉過身來,雙手撐在身後的欄杆上,仰著下巴,帶著幾分小得意的神色,「既然不能要他的命,那就給他點教訓。讓他也知道知道,本郡主不是好欺負的。這樣既出了氣,又不用蹲大牢,不是兩全其美?」
七月卻還是放心不下,擰著眉頭擔憂道,「可是郡主,要是您那樣做,被皇上知道了怎麼辦?到時候皇上罰您……」
沈初妘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罰就罰唄,誰讓他先掐本郡主脖子的?本郡主的脖子是什麼人都能掐的嗎?我沒找他掐回來就算便宜他了。皇帝舅舅要是知道了,我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看他攝政王的顏面往哪裡擱。」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反正就這麼定了。我沈初妘有仇必報,這口氣不出,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七月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勸。
畢竟是那位有錯在先,誰叫他先掐她家郡主的脖子的。
假山後面,隱在陰影中的男人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
謝遲淵看著涼亭里那個揚著下巴,神氣十足的小身影,那張平日裡冷峻的面容上,竟浮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輕輕彎了彎唇角,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這小兔子,膽子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說要給他教訓的時候,那股子理直氣壯的模樣,還真是又好笑又招人。
然而那聲輕笑在寂靜的夜裡雖然極輕,卻還是被涼亭里的人捕捉到了。
青霜的耳尖微微一動,瞬間警覺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沈初妘往身後一護,另一隻手已經「唰」地抽出了腰間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她目光銳利地掃向假山的方向,聲音沉冷如冰。
「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