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里
燼隨正著急地在屋裡走來走去,腳步又急又亂。
他一會兒走到窗邊往外張望,一會兒又回到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細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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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凜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指尖一下一下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目光沉沉地落在門口的方向。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可屋子裡的氣氛卻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燼隨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王爺怎麼還不回來?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那丞相府守衛再森嚴,以王爺的身手也不該耽擱這麼久。」
碩凜抬眼看了他一下,沉聲道,「再等等。丞相府今夜設了重兵,王爺行事向來謹慎,不會貿然動手。許是還在找機會。」
燼隨嘆了口氣,繼續來回踱步。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兩人同時抬頭望去,門口站著的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風塵僕僕地立在門框裡,不是謝遲淵又是誰。
「王爺!」燼隨和碩凜同時站起身,面上的焦急瞬間被欣喜取代。
燼隨快步迎上去,伸手要去接謝遲淵手中的劍,「王爺您可算回來了!屬下都快急死了,生怕您在丞相府出了什麼事。」
謝遲淵將劍遞給他,沒說話,徑直往屋裡走去。
他步伐依舊沉穩,看不出什麼異樣,但經過燼隨身邊的時候,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鑽入了燼隨的鼻子裡。
燼隨抱著劍的手一緊,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換上濃濃的擔憂。
他追上去兩步,目光焦急地上下打量著謝遲淵。
「王爺,您受傷了?」
謝遲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黑衣上那片顏色略深的區域在燈光下並不太顯眼,可他方才動作間牽動了傷口,此刻正隱隱滲著血。
「無妨。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碩凜也站了起來,大步走到謝遲淵面前,目光落在他肩頭那片洇濕的痕跡上,眉頭擰得更緊了。
「王爺,先把您的傷處理了再走也不遲。這傷勢看著不輕,萬一路上……」
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無事。東西拿到了,我們直接回去。丞相府的人很快就會發現東西丟了,此地不宜久留。」
碩凜和燼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無奈。
自家王爺向來如此,受了傷從不吭聲,什麼事情都壓在自己肩上,從來不肯因為自己耽誤正事。
兩人勸不動,只能領命。
回到莫府已經是後半夜了。
謝遲淵先讓人備了熱水,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的裡衣,這才讓人去請大夫。
燼隨和碩凜守在門外,面上都是藏不住的擔憂。
莫唯幀是被燼隨從被窩裡硬拽起來的,一路打著哈欠提著藥箱進了內室。
他一進門就看見謝遲淵坐在榻上,上半身的衣物已經褪去,露出線條分明的肩背和結實的肌肉。
可那肩頭纏著的紗布卻洇著血,觸目驚心。
莫唯幀走過去,湊近了仔細看他肩上的傷,隨即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這是怎麼了?出去一趟而已,又是被人砍傷又是被人扎的?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
謝遲淵沒說話,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似乎沒有聽見莫唯幀的話。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小身影,縮在床角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又慫又怕地望著他。
還有那支簪子刺進來的時候,她通紅的眼眶和咬著唇的狠勁。
明明怕得要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居然還敢動手。
倒是有幾分意思。
燼隨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語氣焦急得不行,「莫少爺,王爺的傷到底怎麼樣?嚴重不嚴重?」
莫唯幀擺了擺手,故意拖長了尾音,「能怎麼樣?他要是再來晚點,這傷就要更嚴重了。不過眼下嘛,死不了,你們放心。」
他嘴上雖然說得輕鬆,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認真。
莫唯幀輕輕拆開謝遲淵肩頭那層被血浸透的紗布,露出底下的傷口來。
刀傷很深,皮肉翻卷著,邊緣已經有些發白。
而刀口的正中央,又有一個小而深的孔洞,像是被什麼細長的東西刺進去的,傷口周圍還帶著撕裂的痕跡。
莫唯幀的目光在那處多出來的傷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挑起。
「你看看這傷,」他伸手指了指那個小孔,「明明是剛被砍了,上藥包紮沒多久,然後又被人從同一個地方刺了進去。而且依我看,這刺進去的東西是首飾之類的小物件,簪子或者釵子,尖端細,扎得卻深。你看這刺下去的力度,嘖嘖嘖,不低。」
他說這話時抬眼看向謝遲淵,眼底帶著探究和好奇。
「以你的身手,整個京城能傷到你的人屈指可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你這個刀傷我還能理解,畢竟丞相府今夜重兵把守,人多了總有疏漏。但是這個外加的簪子傷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能是你在逃跑的路上自己撞到哪家姑娘的簪子上了吧?」
莫唯幀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可那好奇卻是實打實的。
他跟謝遲淵從小一起長大,深知這位爺的身手,別說一般人了,就是江湖上的好手也近不了他的身。
能讓他在受傷之後再添一處傷,而且是被髮簪這種女子用的東西傷的,這事實在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