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依舊日夜盤旋在迷霧堡上空，穿過街巷的時候有了形狀，像是湍急的河水倒了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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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裡，風力更大了，嗚咽的聲音和那些小巷「流鶯」一樣，如同死死壓抑著的歡愉之聲。
後廚積蓄一天的溫暖，和燈火一起順著門縫緩緩溢出，打在後院的泥濘上。
咕嚕蜷縮著身軀，厚實的積雪為他蓋上一床棉被。
羅素偷偷拿了一大塊牛肉，放在籠子旁邊，不敢多停留，身上單薄的衣服除了遮羞，並沒有保暖的作用，在外面多待一會兒，身體就有些僵硬了。
每一次呼出的白霧，剛剛離開嘴巴就被冷風撕碎。
回到後廚，腳趾和手指才慢慢有了知覺，兩隻耳朵卻感覺滾燙。
羅素知道這是凍壞了，大概是要長凍瘡了，這還算是好的。
毗鄰迷霧之森的迷霧堡，從冬天第一場雪降臨的那一天起，就徹底墜入了漫長的凜冬囚籠。
每一年都有許多人因為嚴寒死去或者殘疾。
「羅素，你的運氣真是好，看來幸運女神還是鍾愛長得好看的人。」
酒保萊利抱著一套禦寒衣物，在這間酒館，羅素雖然是主廚，但是地位卻是最低的那一個，萊利經常捉弄羅素，來獲取微不足道的成就感。
「這是我特意從老威爾那裡挑的，都是冒險禦寒的好幫手。」
老威爾，那個迷霧堡最有名的裁縫，羅素自然是知道的。老威爾出名不是因為手藝有多好，而是因為他的裁縫鋪貨源都是那些死去的冒險者。
「謝謝！」
「不用客氣！」萊利摟著羅素的肩膀，看樣子似乎是十分要好的哥們。
「酒館裡面我就看你最順眼，以後發達了不要忘記我。」
「萊利，難道你看我也不順眼？」
後廚連通酒館大堂的門推開，沃波特的身體跟著他的大嗓門一塊擠了進來。
「親愛的老闆，萊利怎麼會這樣呢，您可是萊利最崇拜的人！」
萊利嗓音顫抖，沃波特的拳頭他可沒少挨，多倒一滴酒都會挨上一拳，黑熊一樣的沃波特已經是他一輩子的陰影了，就連夢裡也不敢反抗。
沃波特似乎是不願意踏足骯髒的後廚，牆邊的柜子被他一靠，發出一陣哀嚎。
他刻意收斂了往日慣有的暴戾與刻薄：「好好把這些裝備收拾好，這是心善的沃波特借給你的。」
「還有，你是我的財產，不要因為那位法師大人對你展現了一些仁慈，你就冒出一些不該有的想法，知道嗎！」
「知……知道！」
沃波特最喜歡看到別人懼怕他的樣子，表現得越是膽小，沃波特越是開心，挨過無數次拳頭的羅素早就知道。
砰！
木門狠狠地關上，等到沃波特徹底離開，羅素和萊利才鬆了一口氣。
暴虐自私的沃波特顯然不可能是突然良心發現。
他對待手下僱工的壓榨，對待落魄冒險者的盤剝，在迷霧堡和他的實力一樣出名。
白日的喧囂與熱鬧漸漸落幕，屋外的風雪越來越大，寒風揮舞著冰雪顆粒拍打窗戶。
酒館內的客流漸漸散去，後廚只剩下柴火持續燃燒的噼啪聲音，以及萊利的喋喋不休。
等所有人都休息後，羅素借著後廚昏暗的燭火，溜到後院。
咕嚕的體格真是壯實，身上看著有一層厚厚的積雪，實際貼近身體的部分一直在融化，隨著粗重的呼吸，吐出一道又一道的白霧。
羅素仔細確認四周沒人後，他取出一把銼刀，塞進去籠子裡。
「明天破曉我就會進入迷霧之森，等到明天晚上沒人的時候，你再離開。」
「不要發出動靜，後廚還有半扇牛肉，都在柜子里，房樑上有煙燻腸，吃飽了再走。」
「我會一路留下記號。」
咕嚕沒有掙開眼睛，轉了一個身，把銼刀壓在下面。
老實說，咕嚕的智慧不輸於正常人，完全不像其他食人魔，而且是1級的食人魔巫師，羅素不知道他回到迷霧之森還會不會直接離開。
畢竟他只是一個魔物，據說在法師之城，可以見到不少其他種族，甚至連魅魔聖武士也存在。
可這畢竟只是西特里斯王國的一個邊陲小鎮。
「但願這次冒險，沃波特會翻車，我也能成為職業者。」
羅素給自己燒了一桶熱水，熱得把皮膚都燙紅了，看著水面倒映的那張臉，即使是三個月了都還覺得陌生。
「到底之前的人生是一場夢，還是現在的是一場夢。」
這些日子以來，他無數次幻想一覺醒來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可每一次醒來，迎接他的是切不完的肉，和繁重的工作，還有沃波特的毒打。
沃波特知道怎麼出手最痛，卻不會傷到他幹不了活。
背後和兩肋都已一片一片的淤青，纖細的十根手指滿是被菜刀割破的傷口，這道還沒痊癒，下一道又出現了。
羅素仔仔細細地把指甲里的油污洗乾淨，直到一桶水已經變混，水面漂浮一層油脂，他才擦乾身體，換上那套厚實衣服。
衣服他提前在壁爐旁邊烘烤過，貼身的羊毛內襯有一點刺人，但是十分保暖。
中間套上一件不知名的獸皮禦寒，外面再加上一件牛皮甲，最外裹上防水的外褂，還有一雙防寒的中筒靴。
這些裝備能明顯看出使用痕跡，也不知道上一任主人是不是還活著，不過每一件做工都很紮實。
又從凍住的油罐里挖出一坨雪白油脂包好，這可是野外防止凍傷的好東西。
換下來的亞麻短襯，羅素也沒有扔掉，而是割成一塊塊碎布，上面有自己的氣味，咕嚕應該能聞著味跟上。
「沃波特，你真是個周扒皮！」
羅素沒有自己的床，沃波特認為後廚地方這麼大，都能睡下七八個人了，而且還有灶台全天供暖。
所以這三個月來，擁有單人宿舍的同時，他還要兼職抓老鼠。
「希望這一切不是瀕死的羅素，死前的幻想！」
羅素找了塊乾淨的地方，靠在牆邊，感受著一陣陣暖意，他閉上了眼睛。
【冒險團日誌】的獎勵還沒領取，只不過【甲冑精通】裡面有4個選項，其實羅素也沒得選。
【皮甲精通：
1、穿戴皮甲、鑲釘皮甲時，免除所有未熟練穿戴懲罰；
2、皮甲穿戴、脫卸耗時減半；
3、獲得小幅度敏捷加成。】
「還有這100點經驗值，不能用來提升職業等級，只能用來升級冒險團，升級2級冒險團要1000點經驗，這點哪夠啊！」
羅素仔細打量著羊皮紙面板上那簡陋的界面。
除了冒險團等級有提示外，現在還多出了一個技能，【皮甲精通】後面也有一個可提升的標誌。
「算了，就我這身皮甲，再怎麼提升估計也不會一下變成99+，還是留著吧。」
關上【冒險團日誌】，羅素也就慢慢睡去，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回到了那間儘管簡陋，但是溫馨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