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的話剛說完,就直接轉過頭對張潔說:
「把錢拿出來,退給她們,」
張潔趕緊把裝錢的鐵盒子端了出來,從裡面數出來幾張大團結,
帶頭的胖大媽吞了吞口水,看著手裡塞過來的三十塊錢,這會兒忽然覺得手心有點發燙,不過一想到隔壁才收十塊錢,她又硬著頭皮把錢揣進了自己兜里,嘴硬的嘟囔著:
「退就退!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子呢!」
旁邊另外兩個大媽看到這架勢,也跟著把錢接了過去,
白麗麗在一旁冷眼看著,陰陽怪氣的在旁邊煽風點火:
「哎喲,姜老闆現在真是大方啊,不過你這樣硬撐著有什麼用?我看你這家店被對面這麼一擠,用不了幾天就得關門歇業了!大傢伙還是動作快點吧,去晚了指不定連本錢都拿不回來呢。」
說著,白麗麗把身上的呢子大衣緊了緊,這會兒是裝都不想裝了,
「我就說嘛,她這人就是喜歡打腫臉充胖子,」
白麗麗把王老頭的胳膊摟得更緊了,故意抬高了嗓門說,
「照你這麼個退法,我看你這破店用不著三天就得倒閉。」
王老頭摸著自己那挺起來的啤酒肚,也在旁邊跟著裝模作樣的搭腔:
「年輕人做買賣不懂這裡頭的規矩,早晚是要吃大虧的。」
姜晚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理都不想理她,只是轉過身去,衝著裡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蘭子,把我們昨天剛到的新貨推出來,讓大傢伙都瞧瞧!」
秦蘭在後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這會兒大聲的應了一句「好嘞」,就直接從裡間推出一個套著衣服的木頭模特來,
那模特身上用一塊紅綢布蓋得結結實實的,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眼睛一下子全盯在了那塊紅布上頭,
姜晚寧幾步走上前去,一把將上面的紅綢布給扯了下來,
這紅布一掉,圍著看的人群里頓時發出一陣驚呼聲,
一整件大紅色的純手工刺繡秀禾服一下子露了出來,擺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上面用金線和銀線繡出來的龍鳳跟真的一樣,衣服上的每一寸料子在太陽光底下都亮閃閃的,那紅色特別正,看著就喜慶,衣料垂感也特別好,領子和袖口上掛著的流蘇,隨著秦蘭的手一動就輕輕的晃來晃去,
周圍的人大眼瞪小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年頭在縣城裡頭結婚,能扯上一身紅色的的確良衣服穿,在親戚面前就覺得特別有面子了,哪裡見過這種大戶人家小姐出嫁才能穿的精細東西!
「我的媽呀,這衣服上難不成是用金線繡出來的?」
一個大媽忍不住往前湊了湊步子,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又生怕給人家弄壞了,手在半空中懸著,
「這也太漂亮了吧!」
秦蘭拍了拍手背上的灰塵,傲嬌的不行:
「供銷社裡賣的那些衣服算個屁啊?這可是我們晚寧專門跑到廣省那邊大老遠運回來的,純手工一針一線扎出來的刺繡秀禾服!」
姜晚寧再次把大喇叭拿到了嘴邊,大聲說道:
「大傢伙都先靜一靜聽我說,現在整個縣城裡,也就只有我們晚寧喜鋪有這個本事做手工定製和定妝!」
她指著面前的衣服介紹:
「這件衣服,是我們托人在廣省找了三十年手藝的老裁縫,一針一線純手工給盤出來的!」
她稍微停了停,又把目光看向了對面的全哥婚慶,
「從今天開始,我們晚寧喜鋪再定下兩條新規矩,
第一,只要是在我們店裡租出去的衣服,都有終身質保,只要不是你們成心用刀劃拉壞的,以後的縫補和洗衣服這些活,全由我們店裡包了,我們這兒還有專門洗衣服的地方和高溫消毒的設備,
第二,以後凡是在我們晚寧店裡定妝的新娘子,用到的粉撲、畫口紅的口紅簽子,全都是沒有拆封的新貨!等化完妝,這些東西直接送給新娘子帶走,讓姑娘家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嫁人!」
這話一傳開,門外圍著看熱鬧的人群里頓時就跟開了鍋的水一樣,議論紛紛起來,
「哎喲,全都是全新未拆封的東西啊?那可太講究了!」
「就是說啊,人一輩子也就結一次婚,誰想用別人臉上擦過的髒東西啊,多膈應人,」
剛才吵著把定金退回去的三個大媽,瞧著那件在陽光下直閃光的秀禾服,又聽著姜晚寧這新規矩,那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了起來,
她們一琢磨,猛地想起來這幾天街坊鄰居在背後議論的那些話:
「哎,你們前兩天去隔壁全哥那看過沒有?他家裡的衣服摸著都扎手,化妝用的那個粉撲髒得跟煤球一樣,也不知道多少人臉上擦過,髒死了!」
「我那親戚昨天就是去了他家,說那擦臉的粉底就跟白石灰粉一樣,味道沖得要死,還帶著一股狐臭味!」
三個大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著自己兜里剛要回來的三十塊錢,頓時心裡覺得直泛噁心,就跟吞了一隻活蒼蠅似的。
十塊錢是省下來了,但要是結婚那天把兒媳婦的臉給化得跟唱戲的花臉貓一樣,兒媳婦進門能樂意?回去自家兒子還不得跟她們吵翻天!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隔壁那個全哥婚慶店裡頭,突然傳出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我的天爺啊,我的臉怎麼這麼癢啊!」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扎著紅頭繩的大姑娘雙手死死捂著臉,腳底下打著晃,從全哥的店裡頭沖了出來,
這姑娘本來今天就要辦喜酒了,為了省兩個錢,一大清早就跑到劉全那店裡化便宜妝,結果這會兒她把手一拿開,圍在旁邊的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呼啦一下往後退開了好幾步,
只見她那張原本挺水靈的大臉盤子上,這會兒密密麻麻全是紅點疙瘩,連帶著兩個眼皮子都腫得只剩下一條縫了,姑娘急得一邊哭,一邊用手指甲在臉上使勁的抓撓,
「你們家到底用的是什麼黑心爛貨!我這臉都要被毀了!」
眼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劉全嘴裡斜斜的叼著根煙,罵罵咧咧的從店裡追了出來,大手裡頭還捏著一個黑漆漆、看著就髒兮兮的爛粉撲:
「你個臭娘們,大清早的大嚎大叫什麼呢!」
劉全幾步衝上前,一把扯住了那姑娘的衣服袖子:
「你自己臉上長了髒病爛瘡,還想賴到老子店裡頭上來了?」
「我沒有!就是剛才用了你們那個黑糊糊的粉底,一擦到我臉上就跟針扎一樣疼!」
姑娘哭喊著想要把袖子甩開,劉全這下子把眼珠子一瞪,以前在街上當街溜子的無賴德行一下子露了出來,直接舉起大巴掌就準備朝姑娘臉上招呼過去:
「你還想訛老子的錢?老子今天非得抽死你不可!」
他這幅凶神惡煞的樣子,登時就把街上圍著看熱鬧的老百姓給惹火了。
「你快給我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