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錚沒說話，他把手裡的打火機往桌上一扔，轉頭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小趙！」
趙明明扔下抹布就跑了過來：
「首長，有什麼指示！」
顧遠錚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去查查隔壁那個叫劉全的底細，重點查他家裡的親戚關係，越快越好，」
「是！」小趙領了命，轉身就往外跑，
到了下午兩點，小趙開著偏三輪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首長，查清楚了，這劉全是市裡的街溜子，早年當過倒爺，後來賭錢欠了一屁股債，他d遠房表姐，前陣子突然給了他一筆錢，讓他來資陽縣開店，」
顧遠錚眼睛一眯：
「哪個表姐？」
小趙咽了口唾沫：
「市軍區醫院的外科醫生，沈薇薇，她是劉全沒出五服的遠房表姐，」
聽到這三個字，顧遠錚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知道沈薇薇這女人從小就愛掐尖要強，心思多，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女人心思能毒成這樣，
江牧管不住自己媳婦，居然讓她把手伸到這兒來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砸他媳婦的飯碗？
顧遠錚站起身，把半截鉛筆扔進字紙簍，就要往市軍區後勤部去，
沈自強要是管教不好自家閨女，他顧遠錚今天就教教他怎麼做人，
姜晚寧看了顧遠錚一眼，順勢把拉回來，
「你幹嘛去？」姜晚寧問，
「找沈自強算帳，」
顧遠錚脾氣上來了，
「我剛娶的媳婦還沒暖熱乎呢，他女兒就敢找小流氓來噁心你，老子今天就讓他沈家在市軍區把臉丟盡！」
「別，」
姜晚寧捏了捏他的手，
顧遠錚看著她，眉頭緊皺：
「寧寧，這事你別管，那女人就是一條毒蛇，你跟她講理講不通，對付這種人就得直接打七寸，」
姜晚寧把軟尺掛在脖子上，
「顧遠錚，這是東街，是老百姓做買賣的地方，不是你們軍區大院，」
「既然她沈薇薇沒搬出軍區的名頭來壓我，選了開店，那這就是商業競爭，」
「要是今天你把人叫來把全哥婚慶封了，別人會怎麼說我姜晚寧？」
她抬起頭，
「他們只會說我沒真本事，靠男人的權勢吃白飯，我離了周建業，可不是為了換個男人繼續當金絲雀的，」
顧遠錚反握住她的手，她身上沒有半點慌亂，那雙眼睛裡還有些興奮，
這小媳婦怎麼跟他這麼像，他遇到敵人，也會興奮，
顧遠錚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胸腔里那股火被硬生生壓了下去，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他鬆開緊繃的肩膀，伸手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軟肉：
「行，我聽顧太太的，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天塌下來有你男人給你頂著，」
姜晚寧被那聲顧太太叫得臉頰微熱，她拍開他的手：
「大白天呢，別在這礙事，前頭都忙瘋了，你去幫張潔搬下貨，」
接下來的幾天，東街算是徹底被全哥婚慶攪成了一鍋渾水，
劉全雇的那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天天穿著短裙站在路中間拉客，
他們店門口的擴音喇叭從早響到晚，全是循環播放的「全場十元，不收押金，送全套化妝」，
這價格實在太有誘惑力了，
縣城裡多的是一個月只拿幾十塊工資的雙職工家庭，娶個媳婦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就算聽說了全哥婚慶的婚紗料子次、化妝品爛，可十塊錢的真金白銀擺在那，還是有不少人動了心，
晚寧喜鋪的生意確實受了影響，今天一上午，就有三個交了定金的準新娘，拿著紅紙單子在店裡磨磨唧唧，話里話外都在抱怨晚寧這三十塊錢的價格太貴了，
幾個大媽交頭接耳一盤算，直接扭頭擠進了晚寧喜鋪的大門，
「退錢！我們不在你家定了！」
帶頭的胖大媽把紅紙寫的收據拍在玻璃櫃檯上：
「對面才十塊錢，你們收三十，黑心爛肺了這是！」
秦蘭正打著算盤，這會兒直接把算盤一掀：
「買賣是你情我願，字據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定金概不退還！下定的時候你們耳朵塞雞毛了？」
「我不管！你們這是騙錢！」
人群外頭，白麗麗挽著副院長王老頭的胳膊，走到了店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買的呢子大衣，頭髮噴著摩絲，一看就是闊太太的打扮，王老頭挺著啤酒肚，一雙眼睛四下亂看，
白麗麗老早就打聽到姜晚寧被人搶生意，特意來這看笑話的，
她扒開人群，故意扯開了嗓子，
「哎喲，大傢伙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鬧起來了？」
白麗麗擠到最前面，
大媽們一聽有人搭腔，立馬把苦水全倒了出來。
白麗麗斜眼睨著秦蘭，聲音又加大了些：
「各位大媽，這你們就不懂了，對面那家只要十塊，這家敢收三十，那多出來的二十塊錢，可不就是進了人家老闆娘的腰包嘛，
人家現在攀上高枝了，拿咱們老百姓當冤大頭宰呢！」
有了她帶頭挑事，那幾個大媽底氣更足了，
十來號人把櫃檯圍得水泄不通，扯著嗓子大罵，
「就是啊，三十塊錢都能扯好幾尺的確良了！」
「就是，結個婚穿穿而已，哪要這麼貴，」
「走走走，咱們找她退錢去！憑什麼坑咱們！」
「今天不退錢，我們就去工商局告你們投機倒把！」
「對！把你們這破店給砸了！」
秦蘭個暴脾氣，隨手從門背後抄起一把大竹掃帚就沖了出來：
「我今天倒要看看誰敢砸！姑奶奶給你們臉了是吧！」
張潔嚇得趕緊抱住秦蘭的腰：
「蘭姐，咱不能動手啊，打壞了人要吃官司的！」
白麗麗躲在王老頭身後，看著雞飛狗跳的場面，樂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眼看要打起來的關口，後院的厚棉布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姜晚寧大步走了出來，
她看都沒看白麗麗一眼，徑直穿過人群，站到了喜鋪外頭最高的台階上，
「想退定金的，不用在這耍橫，」
喇叭把她的聲音放大了十倍，當場壓倒了隔壁的破音響，
她指著櫃檯，擲地有聲：
「我姜晚寧做生意，從來不強買強賣，你們今天嫌我們店貴，要退錢，可以，
想退定金的，現在排好隊，把單子拿出來，一分不少，我全退給你們！」
鬧事的大媽們全傻眼了，她們本來以為這錢要不回來了，都做好了撒潑打滾的準備，沒想到這女老闆答應得這麼幹脆，
連白麗麗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她本以為姜晚寧會死摳著錢不放，正好藉機毀了名聲，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秦蘭急得在後頭直跺腳，這錢一退，東街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大媽們反應過來，生怕姜晚寧反悔，爭先恐後往櫃檯擠，
「真……真退啊？」
帶頭的大媽有點不敢相信，
「不僅真退，還立馬給現錢，」
姜晚寧眼神一冷，再次把喇叭舉起來，
「錢退給你們，是我們晚寧講理，但退了這筆錢走出這個門，以後不管是結婚還是走親戚，你們家裡任何人，都別想再從晚寧租到半件衣服！
晚寧，永不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