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和顧遠錚開著車，來到街道辦，
而另一頭，周建業的筒子樓里亂成一鍋粥，
「咣當！」
一聲巨響，屋裡唯一值錢的收音機，被李美華摔在水泥地上，
「錢！錢！你個沒用的東西！你兒子的賠償金你到底拿不拿得出來！」
李美華頭髮凌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周建業滿身酒氣，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全是血絲，
周小偉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彩，梗著脖子滿不在乎地喊：
「爸，你趕緊給錢！不然那幫人還得來學校堵我！」
「我上哪給你弄錢！」周建業吼了一嗓子，
「你沒錢？你不是醫生嗎！你不是要當副主任嗎！」
李美華又開始哭嚎，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媳婦留不住，家也保不住，現在連孫子都護不了！我的老天爺啊，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屋裡的哭罵聲還在繼續，
周建業充耳不聞，手裡攥著半瓶二鍋頭，昨天去醫院求老院長讓他回去上班，結果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保安像攆狗一樣趕了出來，
「爸！你別在那裝死！」
周小偉衝過來，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塑料盆，
他如今連校服都不穿了，套著件松松垮垮的皮夾克，頭髮染成了一撮黃，
「我昨天在旱冰場把耗子的腦袋開了瓢，他哥說了，今天中午不拿三百塊錢醫藥費過去，就要打斷我一條腿！」
周小偉急得直跳腳，
「你趕緊去給我找錢！」
周建業聽到三百塊，氣的快吐血，把手裡的酒瓶砸在門框上，
嚇得他往後倒退了兩步，
「錢錢錢！老子去哪給你弄錢去！」
「白麗麗那個死女人卷了錢跑了，我工作也沒了，你還要錢？你乾脆把我這條命拿去賣了！」
「那是你沒本事！」
周小偉一點不怕他，梗著脖子回嘴，
「麗麗阿姨再怎麼跑，也是你把人家招惹進來的！以前那個肥婆在的時候，家裡什麼時候缺過錢？我什麼時候為了三百塊錢發過愁！」
「啪！」
周建業反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周小偉臉上，
「你還敢提那個肥豬！」
他眼眶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李美華一看孫子挨打，嚎得更大聲了，爬起來去抓周建業的胳膊：
「你打他幹什麼！小偉說得有錯嗎？自從姜晚寧走了，咱家過的一天不如一天！」
她一邊哭一邊數落：
「姜晚寧在的時候，我每天早上起來連鞋都不用自己刷！熱乎乎的肉絲麵端到床頭！
現在呢？冷鍋冷灶，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你放著個好好的老婆不要，非去招惹那個狐狸精，你瞎了你的狗眼啊！」
李美華句句都往周建業心窩子裡捅，
是啊，他現在早就成了街坊四鄰嘴裡的笑話，還有什麼體面可講，
周建業用力甩開李美華的手，悶頭衝出去，
在筒子樓下的巷子裡漫無目的地走，
剛走到巷子口的包子鋪，三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領頭的是個光頭，上下打量了周建業一眼，
「周醫生，挺悠閒啊？」
光頭吐出一口煙圈，
周建業嚇得腿肚子一軟：
「龍、龍哥……你怎麼來了？」
「怎麼來了？你上個月在撞球廳借我的五百塊錢，說好了一周還，這都過了一個月了，錢呢？」
光頭把煙吐在地上，
周建業咽了口唾沫，腰彎得快貼到膝蓋上了，
「龍哥，你再通融通融，我最近遇到點困難，工作……工作還在辦，你給我半個月，我肯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去你娘的半個月！」
光頭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光扇在周建業臉上，
周建業被打得在原地轉了半個圈，他連手都不敢還，捂著臉，佝僂著背站在原地，像一條被打的流浪狗，
周圍幾個買包子的大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那不是醫院的周主任嗎？怎麼被人打成這樣了？」
「呸！什麼主任，早被開除了，聽說他亂搞男女關係，還要殺老婆騙保呢！現在就是個無賴！」
周建業聽見這些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光頭反手又是一個耳光扇在周建業另一半臉上，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看不到錢，我就去你們家，你那老娘還有點姿色···」
光頭一腳踹在周建業大腿上，周建業踉蹌著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鑽出了巷子，
大街上人來人往，
周建業摸了摸腫起的臉，疼得倒抽涼氣，
肚子餓得咕咕叫，
連一碗肉醬面都吃不起，
他受不了這破敗的日子了，不知不覺就晃到了東街十字路口，
路邊停著幾輛大卡車，幾個工人正喊著號子，往一間新裝修好的鋪面里搬東西，
那鋪面是雙開門，氣派得很，門頭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招牌，紅底金字，
「晚寧內衣/女裝分店」，
周建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湊過去，
秦蘭穿著一身時髦的牛仔服，叉著腰在門口指揮，店裡擺著一排排嶄新的貨架，看起來就很高檔，
他豎起耳朵，聽見旁邊小攤販和街坊的閒聊，
「這姜老闆真是發大財了！這才離了婚多久，第二家店都開起來了！」
「你看看這地段，這裝修，這半個月掙的錢，比咱們一輩子掙得都多，」
「人家這是有福氣，苦盡甘來了！聽說啊，馬上就要嫁給軍區的大首長，是個師長呢！」
「師長？！」
「可不是嘛！我親眼看見那首長每天晚上都開著吉普車來接她，長得又高又俊，對姜老闆那叫一個好！」
師長……
師長？！
那顧師長真的會娶她？還對她那麼好，
憑什麼！
憑什麼他現在像條狗一樣被債主當街扇耳光，而那個他不要的女人，卻能過得這麼風光！
嫉妒的快要瘋了，
他靠著牆，雙眼充血，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姜晚寧以前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想起自己連碰她一下都覺得噁心，
可就是這麼個女人，離開他之後，竟然脫胎換骨了，
那他算什麼？
他周建業算什麼？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有錢了？你要嫁給師長了？
你想過好日子？沒那麼容易！老子不好過，你也別想舒坦！
她不是要嫁給師長嗎？那肯定很在乎名聲吧，
自己好歹是她前夫，她那些見不得人的醜事，自己可都一清二楚！
姜晚寧，既然你這麼有錢，老子今天就是豁出去扒你一層皮，也得弄一筆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