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手忙腳亂把皮尺扔在裁剪台上,
連頭都不敢回,掀起後頭那塊布帘子,就往後院躲,
秦蘭拿著手裡的碎花布,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顧遠錚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被勒出的紅印子,看著落荒而逃的女人,
他不惱,反而笑出了聲,
男人走到案板前,手伸進褲兜,掏出一沓大團結,一本正經說道:
「那什麼,工錢我先付,明兒我再來量尺寸,」
顧遠錚轉頭看了眼緊閉的後院門,眼眸幽深,
秦蘭趕緊把錢收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首長您慢走,明兒我讓晚寧早點來!」
顧遠錚滿意的點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聽見外頭沒了動靜,姜晚寧才磨磨蹭蹭從後院出來,
她這會兒的臉還熱得燙手,
秦蘭故意把錢甩得啪啪響:
「晚寧,你這桃花開得夠大啊!五十塊錢定金,他做龍袍呢?」
姜晚寧咬著嘴唇,低頭去拿皮尺,
這男人就是個無賴,明天他要是再來,大不了躲出去,
可她低估了顧遠錚的臉皮厚度,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姜晚寧剛拉開店門,一團熱氣就迎面撲來,
顧遠錚穿著一身軍綠夾克,手裡提著幾個油紙包,他二話不說擠進門,自來熟的把油紙包放在桌上,
「肉包子,剛出鍋的,你趕緊趁熱吃。」
他大馬金刀拉過板凳坐下,
姜晚寧不吃,他就盯著她看,秦蘭在一旁看得眼饞,默默抓起一個包子就咬:
「哎呀媽呀,真香!晚寧這是國營飯店的肉包,快點吃,」
顧遠錚看他在這呆著,這女人估計是不會吃的,心裡嘆口氣,只能先走了,
到了中午飯點,顧遠錚又來了,
這次手裡提著兩個鋁飯盒,
打開飯盒蓋,底下是白米飯,上面鋪著滿滿一層紅燒肉,他把飯盒推到姜晚寧面前,順手把早上用過的髒飯盒裝進網兜,
堂堂一個師長,干起這些收撿飯盒的活,比誰都順手,
姜晚寧直接氣結:
「顧師長,你到底要幹什麼?我都說了咱們沒關係!」
顧遠錚壓根不接這茬,自顧自拉開板凳,
「我來巡視我的衣服做得怎麼樣了,順道路過,多買了份飯,」
誰信他順路?軍區大院在城西,裁縫店在城東,這路順得都能繞資陽縣一圈了!
姜晚寧被他弄得沒脾氣,說難聽的,他不氣;
攆他走,他當聽不見,
下午三點,供銷社送布料的三輪車停在門口,
車上裝著五大麻袋厚帆布,做工裝用的料子,死沉死沉的,
送貨的老李頭看著一屋子女人,站在車邊直發愁,這得喊幾個壯勞力才能弄進屋,
顧遠錚剛好走到門口,他三兩下脫了外頭的夾克衫,往旁邊的貨架上一扔,
男人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背心,
寬闊的肩膀露在外頭,結實的胳膊上肌肉塊塊隆起,
他走到三輪車跟前,
彎下腰,右手抓住麻袋口子,在底下一托,
肩膀一頂,兩百斤重的布卷直接被他單手掀上了肩,
老李頭看得眼睛都直了,
顧遠錚大步跨進屋,把麻袋放到她們對貨的牆角,
對街修鞋的、賣雜貨的,全都探出頭來看熱鬧,幾個街坊婆娘交頭接耳。
「瞧見沒?那姜老闆上輩子燒了高香了,找了個這麼威風的男人,」
「嘖嘖,這把子力氣,看著就饞人的很,」
姜晚寧聽著外面的閒話,急得直跺腳,想去攔顧遠錚:
「你別搬了!你才剛恢復,扯著傷口怎麼辦!」
顧遠錚充耳不聞,來來回回十趟,把幾十匹布料全碼在牆角,整整齊齊,
卸完貨,他去後院水槽洗了把手,
轉頭拿白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熱水,走回來塞進姜晚寧的手裡,順手就把她手裡捏著的剪刀給抽走了,
「你左胳膊的刀口還沒拆線,今天不許碰剪刀,手不要了?」
男人的聲音不容商量,
「店裡這麼多活等著趕……」
「活是干不完的,命只有一條,坐下喝水,」
顧遠錚直接按住她的肩膀,硬把她按在椅子上,語氣放得很輕,
兩個染著黃毛的小地痞,本來在巷子口瞎轉悠,想趁著新店開業來要點菸錢,
遠遠瞅見顧遠錚這尊凶神惡煞,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調頭就跑,
從那天起,顧遠錚算是徹底長在裁縫店了,
這顧師長追東街離了婚的女裁縫的事,也在軍屬大院裡傳開了,
大院裡的家屬們背地裡嚼舌根,都等著看季溫書的笑話,
人家季溫書可是有頭有臉的人,還能真讓兒子娶個二婚的下堂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