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琳琳剛掙扎著抬起頭，捂著半邊臉，難以置信的問：
「蘇岸你敢打我？！」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今天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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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琳歇斯底里地喊出聲，蘇岸一句話沒說，
他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拖起來，
「你去看看桌上那張紙，」
周琳琳被扯得頭皮發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齒輪廠的處理意見，四個大字：開除公職!
上面不僅寫了周琳琳偷線軸的事，還牽扯出一段舊帳，
「你個蠢豬！」
蘇岸指著她破口大罵，
「你偷人家線軸被抓進去就算了！誰知道哪個缺大德的寫了舉報信！」
蘇岸越罵越來氣，抬腳踹翻了旁邊的板凳，
「連帶把我兩年前倒賣廢銅的事全翻出來了！」
「廠長今天在全廠大會上點名批評，直接讓我滾蛋！」
周琳琳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拿著那張通知書，腿軟得站不住，
她的鐵飯碗沒了，蘇岸的工作也丟了，
以後他們全家喝西北風？
「這不可能……」
周琳琳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蘇岸的褲腿，
「老公你去求求廠長啊，咱們去送禮，把結婚的縫紉機送他！」
「送個屁！」
蘇岸抬腿就是一腳，
「我怎麼瞎了眼娶了你這號人！」
蘇岸走到她跟前俯視著她，
「老子在廠里幹了六年！」
「就差兩個月，我就能分到一居室的福利房了！」
「就因為你這個蠢貨去惹你前嫂子，連累人家查了我的底！」
周琳琳眼睛瞪得老大，連的疼都忘了，
「不會的，怎麼會連累你……」
「肯定是姜晚寧乾的，她居然敢舉報你！」
「我要去撕了她！」
周琳琳手腳並用地往門外爬，
「給我滾回來！」
蘇岸上前一步，抬起腳，狠狠踹在她的後腰上，
周琳琳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撞在門框上，
「你去惹她？你拿什麼惹她！」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靠上了軍區的首長！」
「保衛科今天直接告訴我，是上面施壓下來徹查的。」
「你惹誰不好，你去惹當兵的！」
周琳琳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呆愣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幾年前，他還跪在她媽李美華面前，發誓會把她當公主寵著，
這就是男人的嘴呀，
他圖的是周家有地位，圖的是她有鐵飯碗，
現在她哥連個副主任都沒爭上，
她又丟了工作，
在這男人眼裡，她已經是個沒用的廢人，
周琳琳意識到什麼，突然哭嚎了起來，
「好啊，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你要是敢跟我離婚，我就去你老家鬧。」
「我讓你爹媽也沒臉在村里呆下去！」
聽到這句話，蘇岸正要落下去的巴掌停在了半空，
他目光掃過屋裡，
那台十四寸的黃河牌黑白電視機，買的時候花了四百多，
角落裡那台縫紉機，花了一百六，
還有床底下周琳琳一直防著他存的那筆嫁妝錢，
要是真把這女人逼急了，李美華那個老潑婦肯定要來拼命，
到時候他什麼都落不著，
錢放在自己兜里才是本錢，放在別人手裡，那就叫風險，
蘇岸停在原地沒動，心裡的陰毒念頭越來越壓不住，
這個家待不下去了，這個累贅也不能要了，但這屋裡的東西都能換成錢，
蘇岸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臉上的暴怒一掃而空，
他走到臉盆架前，拿毛巾浸了冷水，
轉身走到周琳琳身邊蹲下，
周琳琳以為他還要打，嚇得雙手抱頭往後縮，
蘇岸把毛巾敷在她腫脹的臉上，
「老婆，別躲。」
聲音突然變得出奇的溫柔，就像他當年處心積慮追她時一樣，
周琳琳愣住了，放下手，
蘇岸一點點給她擦去嘴角的血，
「剛才是我氣急了，被廠長罵得狗血淋頭，心裡憋屈沒處發。」
他嘆了口氣：「我打你，我心裡比誰都難受。」
周琳琳哪經歷過這種反覆無常的手段，
連日來挨凍挨餓的委屈，加上被開除的絕望，全化成了眼淚，
她哇地一聲撲進蘇岸懷裡大哭起來，
「老公，你別不要我。」
「我哥現在也不管我了，我只剩下你了。」
蘇岸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縣城這破地方咱不待了。」
他把周琳琳扶回床沿坐好，
「我有個倒騰服裝的兄弟在省城，前兩天發了電報讓我去。」
蘇岸壓低聲音往她耳邊湊。
「省城遍地是黃金，憑我的腦子，一個月能掙別人一年的錢。」
周琳琳眼淚都停了，呆呆地看著他，
「咱們離開這，等掙了大錢，老公給你買二十寸大彩電，再打兩條粗金項鍊。」
「到時候我當大老闆，你就是老闆娘。」
「咱們買大轎車，直接開到姜晚寧那個破裁縫店門口，氣死她。」
周琳琳被這幾句話徹底洗了腦，
眼前已經出現了姜晚寧給她下跪的樣子。
「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周琳琳緊緊抓著蘇岸的手腕，
「去廣省得有本錢打點關係，進貨也得交定金。」
蘇岸嘆了口氣，眉頭皺起來，
「我那點死工資全交家用了，兜里拿不出錢。」
他盯著周琳琳的眼睛，
「老婆，你床底下不是還有點嫁妝錢嗎？」
「先拿出來應急，等咱們賺了錢，我十倍還你。」
周琳琳猶豫了，
那八百塊錢是她媽摳出老本給她壓箱底的，
也是她最後一點防身錢，
「不想拿就算了，我不勉強。」
蘇岸站起來，作勢要往外走，
「我自己想辦法去借高利貸，要是被人砍了手，你改嫁就是了。」
「別！」
周琳琳慌了，爛鍋配爛蓋，她現在除了蘇岸，根本沒人肯要她，
她爬起來，走到床邊，
從一個鐵盒子裡摸出包了好幾層的小包，都是大團結，
整整八十張，
周琳琳把錢遞給蘇岸，
「老公，這可是咱們全部的家當了。」
蘇岸接過錢，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了，
八百多塊錢，加上等會兒把屋裡的縫紉機和電視賣了，湊個一千出頭輕輕鬆鬆，
足夠他一個人跑去外地逍遙大半年，
他把錢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放心，老公肯定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蘇岸看著滿臉期待的周琳琳，他在她紅腫的臉上親了一口，
「老婆，你在家洗洗臉換身衣服，」
「我去街口弄點好菜，咱們晚上好好喝一杯，就當慶祝了，」
蘇岸轉身出了門，
他直奔巷子口的東街滷肉攤，切了半斤肥瘦相間的豬頭肉，
又去供銷社打了整整一斤最烈的散裝高粱酒，
回到家，周琳琳已經穿上了乾淨的衣裳，
臉上塗了點雪花膏，試圖蓋住青紫的巴掌印，
蘇岸把豬頭肉倒在盤子裡，倒上點醬油和陳醋，端上桌，
「來，老婆。」
蘇岸拿過兩個透明玻璃杯，給周琳琳倒了滿滿一大杯高粱酒，
「這第一杯，敬咱們的新生活。」
但看著蘇岸那張溫柔的臉，她端起杯子，
一口灌下去了小半杯，辣得她直咳嗽，喉嚨里滿是燒灼感，
「吃口肉壓壓。」
蘇岸把一片滿是紅油的豬頭肉夾到她碗裡，
周琳琳連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
「老婆，喝點酒放得開，」
蘇岸一邊勸，手順勢摸上她的腿，隔著布料捏了一把，
「待會兒老公好好伺候你，讓你多爽會兒，」
周琳琳聽了這話，耳朵根一下子紅透了，
她覺得蘇岸還是愛她的，
白天打她，只是因為工作沒了氣不順，
只要他還願意碰她，就說明他心裡還有她，
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
蘇岸嘴甜得很，什麼好聽挑什麼說，
一斤高粱酒，八成都進了周琳琳的肚子，
不到半小時，
周琳琳的眼睛就睜不開了。
「老公……你快來……我還要去廣省當老闆娘呢……」
她往床上一倒，
衣服亂糟糟的，連被子都沒蓋，
不出一分鐘，震天的呼嚕聲就在屋裡響了起來，
蘇岸坐在桌子旁，
看著床上睡死過去的周琳琳，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把手裡最後一口酒倒在地上，用腳踢了踢周琳琳的小腿。
「餵。」
沒反應，醉過去了，軟成了一灘泥，
蘇岸轉身去插上大門門栓，
從牆角的工具箱裡翻出螺絲刀和老虎鉗，
看都沒看周琳琳一眼，開始賣力的拆電視和縫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