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業站在郵局門口的公用電話亭里,
手心全是汗,電話響了三聲,
對面才接起來,是遠房表哥李明的聲音,他在工商上班,專門管個體戶這些的,
「喂,哪位?」
「表哥,是我,建業,」
周建業急促開口,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街對面的裁縫店,
「龍賢街這頭新開了一家個體戶,叫晚寧裁縫店的,肯定沒辦證!
你帶兩個人過來把她鋪子封了!這就叫投機倒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李明乾巴巴地咳嗽了一聲:
「建業啊,這事我管不了。
再說我媳婦昨天剛警告過我,說你連替你養了十幾年兒子的老婆都能掃地出門,是個沒良心的,
讓我少跟你這種背信棄義的人打交道,怕沾了晦氣。」
「嘟嘟嘟……」
電話直接掛斷了,周建業的臉一下子綠了,半張著嘴,仿佛被人當街抽了一個大耳光,
捏著聽筒的手背上青筋直冒,氣得呼哧直喘,
他堂堂縣醫院骨科大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全是姜晚寧這個死肥婆害的,
他抬頭一看,晚寧裁縫店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五十多平的屋子裡擠滿了女人,
從二三十歲的大閨女到四五十歲的大媽,
姜晚寧脖子上掛著一根皮尺,手裡的劃粉在布料上飛快地畫著記號,量尺寸的手根本就沒停下來過。
「大姐,你轉過去我看看背。」
姜晚寧對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胖大姐說道,
胖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
「大妹子,我這腰粗,」
「生完孩子就沒瘦下來過,穿啥都沒型,」
「這紅衣服我穿不上吧?」
姜晚寧拿別針在衣服兩側比劃了一下:
「大姐,我給你這件衣服在腰側加兩條隱形的收腰褶線,
衣服穿上身,肚子上的肉全藏在褶子裡,保准你看著立瘦十斤。」
大媽半信半疑,套上一件加了收腰線的樣衣,
「你自己去照照鏡子。」
姜晚寧把胖大姐推到全身鏡前,胖大姐看了一眼鏡子。
直接驚叫出聲,
「這……這真是我?」
「哎喲喂!這衣服絕了!我這腰還真就出來了!」
這在縣城裡根本沒人見過這種做法,
料子一收攏,不僅把肚子上的贅肉全給遮住了,
還把視線全集中在胸口和細腰上,
穿上這衣服,起碼顯瘦十斤,
「神了!大妹子這手藝真絕了!」
旁邊的大媽們眼睛都看直了,
另一個乾瘦的女人湊過來,
「老闆,那我這種沒幾兩肉的能穿不?」
「能穿,」
姜晚寧從架子上拿下一件帶墊肩的藍色風衣,
「你肩膀窄,我這衣服里縫了小海綿墊,」
「穿上立刻撐得起骨架子,顯氣場,」
乾瘦女人一試,整個人立馬挺拔了,
一個挑剔的大姐翻著領口問。
「有線頭沒有啊這衣服?」
「大姐您看這鎖邊,」
姜晚寧把里子翻出來,
「全用的是暗線包縫,下水洗一百次都不脫絲,」
「這做工比百貨大樓的還要細緻,」
挑剔大姐一看,立馬掏錢,
「二十五是吧,給我拿件新的!」
原本只打算看個熱鬧的女人徹底瘋狂了,
女人誰不愛美,
平時穿的都是供銷社裡直上直下的麻袋款,
哪見過這種專門修飾身材的高級貨,
「這件紅的給我包上!我現在就要!」
「那件藍色的我也要!哎,別跟我搶!」
「老闆,沒有我能穿的碼數了咋辦啊?」
一個沒搶到衣服的大嬸急得直拍大腿,
姜晚寧大聲喊道,
「大夥別急,沒現貨的可以定做。」
「留下尺寸,交十塊錢押金,」
「三天後來取貨,」
這下子收銀台那邊直接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秦蘭站在櫃檯後頭,算盤珠子撥得快飛起來了,
「李大姐,紅襯衣一件,二十五塊!」
「王嫂子,列寧裝定金十塊,把條子拿好!」
「先給錢先記名,別插隊!」
秦小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幫著把一卷卷的牛皮紙遞給張潔。
張潔收錢找零,兩隻手都快忙不過來了,
抽屜里一毛、五毛、一塊、十塊的票子很快塞得滿滿當當,
塞到最後,連木頭抽屜都推不進去了,
姜晚寧脖子上掛著皮尺,
手裡拿著小本子,飛快地記錄著三圍數據,
「胸圍二尺六,袖長一尺六,藍色布料。」
中午飯誰都沒顧上吃,連口水都喝不上,
三個人連軸轉,一刻沒停歇。
門外的鞭炮紙屑被風吹得到處都是,這熱氣騰騰的場面,比過年還喜慶。
一直忙到下午四點,架子上的四十件現貨成衣被一掃而空,
連門外那個假人模特身上的展示服,都被一個急脾氣的大姐硬生生扒走買下來了。
沒買到現貨的,全都老老實實交了定金,
屋裡終於空了下來,
秦蘭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得筆直,用手捶著小腿肚:
「我的老天爺,」
「我從廣市進貨扛大包都沒這麼累過,」
張潔坐在櫃檯後面,
把滿桌子的定金收據理在一起,手指頭還在發抖,
她數錢數得手抽筋,
「蘭姐,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大團結,」
秦蘭坐在地上直樂,
「瞧你這點出息,」
「想當初我們在東街擺地攤。」
「大風吹著,一天賺個二三十就樂上天了,」
「現在有了這店面,這才是真正做大生意,」
秦小小在一旁舉著手裡的一張五毛錢。
「媽媽,我今天也賺了五毛錢。」
「是個阿姨看我遞衣服快,獎給我的。」
姜晚寧笑著摸了摸小小的頭,
「咱們小小真能幹。」
「晚上姨給你買紅燒肉吃,」
姜晚寧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
她累的渾身雖然酸痛,但這感覺真痛快,
就在這時,
門口的光線被人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