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業一聽副主任三個字，神經立刻緊繃起來，連連點頭附和：
「對對對，媽，這事不能急，升職的事最要緊，」
「再說了，」
白麗麗把聲音壓低，繼續給李美華洗腦，
「阿姨，小偉現在正是青春期長身體，要面子的時候，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嫁過去連個新房子都沒有，跟著小偉擠在那個筒子樓里，
要是讓親戚朋友知道了，不是笑話我，是笑話咱們建哥沒本事，連個像樣的婚房都給不起，我受點委屈沒關係，但我不能讓建哥跟著我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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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在為周建業考慮，都在替周家的面子著想，
把周建業感動得一塌糊塗，他走過去摟著白麗麗的腰揉了揉，
「還是你懂事，處處替我著想，」
李美華滿肚子的火，被白麗麗這幾句軟刀子全給擋了回來，
她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反駁的字都憋不出來，
人家連兒子前途和周家的面子都搬出來了，她要是再逼著結婚，倒顯得她這個當媽的不識大體了，
可一想到還要去給他們當免費保姆，李美華心裡就憋屈得慌，
「那……那就先這麼拖著？」
李美華不甘心地問，
「不拖，等建哥把那五萬塊錢的房子買下來，副主任的職稱一落聽，我們就風風光光地辦，
到時候，一定把您接到樓房裡享福，」
白麗麗笑眯眯地畫著大餅，好聽的話又不要錢，她想聽多少都管夠，
果然她這樣一說，李美華高興的不行，一個勁的誇她有本事，
母子倆又坐了一會兒，周建業本想留下來親熱一下，白麗麗卻藉口明天有個大手術要早起，把他們給打發走了，
防盜門一關上，白麗麗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走到桌邊，嫌惡地拿起李美華和周建業剛才喝過水的搪瓷杯，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里，
「老不死的東西，當年我想嫁你嫌棄我是農村人，死活不同意，現在想讓我去給你當使喚丫頭，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白麗麗拿濕毛巾擦了擦手，
就在這時，窗外走廊上走過兩個下早班的護士，正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你今天去龍賢路那個攤子買衣服沒？」
「去了去了！那家的風衣真好看，老闆娘盤著個頭，氣質絕了！聽說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光進帳就能有一兩百塊呢！」
「我的天，一天一兩百？那一個月下來不得發財啊！早知道我也去擺地攤了。」
白麗麗站在門後，嫉妒的發狂，
一天一兩百塊！
姜晚寧那個又蠢又胖的肥婆，憑什麼能賺這麼多錢？
她不是應該在外面要飯嗎？不是應該走投無路哭著回來求周建業收留她嗎！
她今天聽醫院裡的人說，姜晚寧不僅瘦了，還在大街上把周建業給罵成了縮頭烏龜，她越想越恨，絕對不能讓這個女人過得這麼痛快！
白麗麗眼珠子轉了轉，快步走到桌前，拿起座機話筒撥下老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婦人聲音，
「餵？找誰啊？」
「媽，是我，麗麗，」
白麗麗換上了一副焦急的語氣，
接電話的正是白麗麗的母親，姜鳳，也就是姜晚寧養父姜大強的親妹妹。
「哎喲，麗麗啊，怎麼這時候給媽打電話？是不是跟建業的事定下來了？」
姜鳳在電話那頭高興地問，她還想收一筆高額彩禮呢，這樣小兒子的婚房就有著落了，
「媽，先別管我的事了。」
白麗麗故意誇張道：
「我那好表妹姜晚寧出大事了，您還不知道吧？」
「姜晚寧？那死丫頭能出什麼事？不是在周家當保姆當得好好的嗎？」
「什麼當保姆啊！」
白麗麗添油加醋地說，
「她跟建業離婚了！現在自己一個人跑去城裡的龍賢路擺地攤賣衣服，您猜怎麼著？她生意火得不行，一天能賺一百多塊錢呢！」
「啥？一天一百多？！」
姜鳳的聲音瞬間拔高了，隔著電話都能聽到她倒吸口水的聲音。
這年頭，農村里一年到頭土裡刨食也掙不了幾個錢，一天一百多，那簡直是印鈔機啊！
「是啊媽，可她現在連家都不回了，擺明了是自己發了大財，不想認你們這些窮親戚了。」
白麗麗挑撥離間的手法爐火純青，
「舅舅和舅媽當年供她一口飯吃，把她養那麼大，她現在有錢了，在縣城裡吃香的喝辣的，卻把你們全拋在腦後，這事兒要是換了我，我可忍不下這口氣！」
「這個白眼狼！沒良心的爛心肺玩意！」
姜鳳在電話那頭已經開始罵街了，
「我就說那不是個什麼好東西！賺了錢想獨吞？門都沒有！」
「媽，您趕緊去跟我舅舅、舅媽說說。」
白麗麗冷笑，但聲音卻依舊體貼，
「他們要是不知道這事兒，虧可就吃大了，龍賢路，您記著，就在縣城中心，您讓舅舅他們趕緊去看看，別讓這白眼狼真跑了。」
「行，我這就去姜家村找你舅舅去！反了她了！」
「啪」地一聲，電話掛斷了，
白麗麗放下話筒，走到鏡子前理了理自己燙得精緻的捲髮，眼神陰毒。
姜大強那一家子是什麼貨色，她比誰都清楚，以前姜晚寧每個月都往娘家寄錢，那一家子像螞蟥一樣釘在她身上吸血。
現在姜晚寧有錢了，那一家子還能坐得住？
姜晚寧，你不是能掙錢嗎？你不是硬氣嗎？
我看你被你那幫吸血鬼爹媽纏上的時候，還能不能像今天在大街上罵人時那麼得意！
樓下，王院長那輛黑色桑塔納正停在院子裡，王院長本人靠在車門上抽著煙，遠遠看見白麗麗從樓道里出來，目光黏在她身上，
白麗麗迎著那道目光走過去，步子放得很慢，細腰故意扭來扭去，
「王院長，您還沒走呢？」
「沒走，在等你呢。」
王院長彈了彈菸灰，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晚上有空嗎？我請你看個夜場電影，」
白麗麗害羞的睫毛低垂：
「看什麼電影呀？人家還沒去過呢，」
「新上的《霸王別姬》，張國榮演的。」
「那我得回去換身衣服。」
「不換也好看。」王院長明顯已經急不可耐，
推著白麗麗上車，桑塔納一溜煙開出了醫院家屬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