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把縫紉機從推車上搬下來的時候，手心還在冒汗。
這會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正支棚子，
姜晚寧深吸一口氣，把那塊從家裡帶來的舊木板架在兩摞磚頭上，鋪上一塊乾淨的藍印花布，
再把昨晚搭配好的幾套衣服掛到身後的鐵架子上，
晚上做的頭花擺在木板最前面，紅的黃的粉的，顏色鮮亮，在清晨的光線里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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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蘭的攤子在她右手邊，姜晚寧順手就把她的攤位也收拾好，待會兒她來了就能直接掛衣服賣了，
忙完這一切，姜晚寧站在攤子後面，搓了搓手，有點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面前來來往往的人開始多了，騎車的、走路的，都急匆匆的，路過她攤子的時候看都不看一眼，
姜晚寧站在旁邊，心裡有點沒底，
她不是秦蘭那種天生的社牛，見到人，張口就來，她連喊人都不好意思，更別提吆喝了，
站在攤子後面，跟個木樁子一樣，嘴唇動了幾下，愣是沒喊出聲來，
算了，不喊了，東西擺在這兒，有需要的人自然會看到，不需要的喊了也不會買，
七點多的時候，紡織廠的早班鈴響了，龍賢路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姜晚寧站了快一個小時，一件東西都沒賣出去，站的腿肚子發酸，也還是懷疑自己了，
她正準備坐下來歇歇，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從對面早餐攤走過來，路過攤子的時候慢了下來。
這姑娘頂多十八九歲，穿著紡織廠的藍色工服，但領口別了一個塑料發卡，指甲上還塗了指甲油，一看就是愛打扮的年紀，
她一眼就看到了姜晚寧做的頭花，
「大姐，這頭花怎麼賣的？」
姜晚寧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儘量穩住，
「五毛錢一朵，買衣服送一朵。」
小姑娘蹲下來，拿起那朵粉底綴綠珠子的頭花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是手工做的？」
「對，我自己縫的。」
「真好看！」
小姑娘把頭花往頭上比了比，扭頭問姜晚寧，
「大姐，你看我戴這個顏色行不？」
姜晚寧看了看她的臉型和工服的顏色，從攤子上拿起那朵棗紅底配黃蕊的，建議道：
「你皮膚白，戴這個更襯你，粉色的太素了，紅色的扎在馬尾上，老遠就能看到，顯得更精緻，」
小姑娘往頭上一別，轉身到旁邊的鏡子前看，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好看！比百貨大樓賣的那種塑料花好看多了，那種一塊二一朵，還掉色！」
她從兜里掏出五毛錢遞過來，又彎腰在攤子上挑了挑，
「藍色那朵也好看，我給我同事也帶一朵，她肯定喜歡。」
一塊錢到手，姜晚寧把錢裝進圍裙口袋裡，心跳都快了，
小姑娘沒走兩步，又折回來了，
「姐，你這後面的衣服也賣的？」
「嗯，賣的，」
小姑娘指著那件棗紅色針織開衫和黑色半身裙問道：
「這套多少錢？」
「開衫三十五，裙子二十，一套五十五，今天第一天開張，你要的話，五十塊拿走，再送你一朵頭花。」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
「有點貴，我一個月工資才一百二。」
姜晚寧沒急著降價，她把那件開衫從架子上取下來，展開給小姑娘看，
「你摸摸這料子，腈綸混紡的，不起球，我把原來的塑料扣子全換成了樹脂扣，你看看這針腳，收口的地方我重新縫過了，穿幾年都不會開線，
這百貨大樓里同樣的款，少說七八十，」
姜晚寧沒騙小姑娘，她專門去看過，百貨大樓里的就是賣的很貴，
小姑娘摸了摸袖口，又看了看那幾顆黑色的樹脂扣子，心裡痒痒的，難得遇到好看的，
「行吧，五十就五十。」
她從工服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
「大姐，你明天還在這擺不？」
「在的，以後天天都在。」
「那行，我回去跟我們車間的姐妹說說，她們肯定也想來看看。」
小姑娘抱著衣服走了，姜晚寧看著圍裙口袋裡的五十一塊錢，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這就····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