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前腳剛端著水盆下了樓,二樓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季溫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了一眼床上閉著眼睛裝死的兒子,冷哼了一聲,直接過去把窗簾拉開大半。
「行了,別裝了,人都走遠了。」
病床上的顧遠錚連睫毛都沒抖一下,依舊四平八穩地躺著。
季溫書走過去,一把掀開他身上的薄被,顧遠錚眼皮立刻一掀,趕緊伸手去拽被子,順帶夾緊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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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慢了一步,季溫書什麼都看見了。
「你這混小子!」
季溫書沒忍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還要臉不要?你這裝得跟個木頭人似的,背地裡卻對人家姑娘起這心思,晚寧也是心眼實,換個脾氣爆的,早拿熱水潑你了!」
顧遠錚臉憋得通紅,活了快四十年,槍林彈雨里都沒這麼窘迫過,他把被子死死捂在腰上,聲音有些發緊,
「媽,我沒想瞞她,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你沒想瞞?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
季溫書嘴上罵著,眼角的笑紋卻怎麼也壓不住。
天知道她這大半年來多愁,兒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差點以為顧家要絕後了,前些年安排兒子相親,他對哪個女的都不冷不熱,
她還偷偷擔心過這小子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喜歡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小白臉,
害得她連祖宗牌位都不敢去擦,生怕去了地下沒法跟顧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現在看來全是瞎操心,這老小子不是沒反應,他是把心思藏得深。
老祖宗地下有知都得放鞭炮慶祝。
「我警告你啊,晚寧可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看順眼的姑娘,」
季溫書拉了張椅子坐下,敲了敲床沿,
「人家剛從那個周家火坑裡跳出來,吃了不少苦頭,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顧遠錚不吭聲,視線盯著天花板。
他會欺負她?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她弄到自己地盤上護著。
季溫書看他這副悶葫蘆樣,也懶得再說,站起身往外走,臨出門前丟下一句,
「你趕緊給我好起來,別天天躺在這兒騙人家的同情心,對了,她今天說要自己去擺攤干裁縫,這街面上亂得很,我不放心。」
顧遠錚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正常,之前在部隊裡一幫大老爺們湊在一起也開這種葷段子玩笑。
但他從來不去碰那些女人,現在只是被這個女人推拿了幾下腿根,他渾身的血液就像是燒開的滾水一樣往下半身涌,還沒忍住,搞得這麼狼狽,
在他媽面前,丟大人了,
季溫書哼著老歌下樓,心想著這老小子還在床上裝睡,她這個當媽的就在後面給兒媳婦把路鋪平。
等他真捨得爬起來的那天,他媳婦都快成大老闆了。
走到樓下,就把警衛員小趙叫了過來。
「小趙,你這幾天穿便裝去龍賢路那邊轉悠轉悠,看緊點,晚寧在那擺攤,要是遇到那些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或者有人找茬,你直接收拾了,不用跟我匯報。」
她年輕那會兒也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就欣賞姜晚寧這種不認命、敢豁出去拼的衝勁,周家那群瞎了眼的把這姑娘當草,她季溫書非得把她當塊寶捧起來。
這丫頭能幹、善良、不貪心,最難得的是,她能讓那個木頭疙瘩兒子起反應,
這要是將來真成了她兒媳婦,她做夢都能笑醒。
不過現在不能急,這丫頭剛離婚,被男人傷透了心,得慢慢來。
先讓她在外面站穩腳跟,等她有了底氣,再把兒子推出去,水到渠成。
姜晚寧一夜沒怎麼睡。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龍賢路。
秦蘭說過,龍賢路是資陽縣最熱鬧的一條商業街,東頭連著紡織廠和機械廠的大門,西頭通往菜市場和公交站,每天早晚兩波人流,密得跟下餃子似的。
她在那條路上幫秦蘭賣了半個多月的衣服,心裡有數,但有數和真的要在那干是兩回事,於是開口叫秦蘭,
「蘭子我想去在轉轉龍賢路,」
「轉什麼轉,我閉著眼都能畫出那條路的地圖。」
「我想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鋪面。」
秦蘭一下子從被窩裡彈起來,眼睛都亮了:
「你說真的」
「真的。」
秦蘭二話沒說,掀被子就穿衣服,嘴裡還念叨:
「行啊姜晚寧,有魄力,姐妹兒舉雙手支持你!」
兩個人騎著自行車到龍賢路的時候,才早上六點出頭。
街上的店鋪都還沒開門,姜晚寧沒急著走,她把車停在路邊,
從兜里掏出本子和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等了好一會兒,秦蘭待不住了,問道:
「姐妹兒,你這蹲了快一個小時了,看出朵花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