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欠條換個地方存好，」
秦蘭還是有點不放心，
「要不你最近搬到我那裡去住，你一個人住那個大雜院不行，白麗麗跟周建業那對狗男女心黑得很，現在狗急跳牆，誰知道會使什麼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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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寧點點頭，她確實有些怕周建業他們再找上門來，當天晚上就搬了家，秦蘭租的是一個小平方，兩人住剛夠，
姜晚寧現在把自己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早上先去林娟的早點店幫忙，下午就去龍賢路跟著秦蘭擺攤賣衣服，到了隔天下午，她還得去給顧遠錚按摩，他現在已經被老媽季溫書給接回家了，就在軍區大院裡，
雖然顧遠錚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但姜晚寧每次過去，季溫書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又是倒熱水又是洗水果，姜晚寧覺得心裡踏實，他們救了她的命，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幫著把按摩這活兒干，
還是像往常一樣， 姜晚寧按摩的時候，總是喜歡自言自語，顧遠錚聽到她說，她和前夫離婚，要財產的事，嘴角又不自覺的揚了揚，
這女人終於能像個人樣了，不再是個任人欺負的慫包了，
姜晚寧左思右想，臨走的時候，還是請季溫書幫她把欠條保管著，放到他們這裡她才放心，
周建業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闖到軍區大院來，
等人走了，季溫書才進去和兒子說話，先看了一眼被子中間的位置，嗯，沒什麼反應？
「你小子倒是給我趕緊起來呀，媽覺得這姑娘挺不錯的，」
「這看著她就要脫離苦海了，也該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你要是對她沒啥意思，那媽可就要給她張羅對象了，」
季溫書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兒子到底能不能聽到，顧遠錚都無語死了，
他媽怕是想抱孫子想瘋了吧，
他怎麼可能喜歡這個慫唧唧的女人，他就算結婚那也得是要那種雄鷹般的女人，才能和他一起生活，
可惜現在還只能動動手指頭，他媽還總是看不到，要是能起來就好了，
第二天姜晚寧到龍賢路的攤位上，秦蘭把一件淺灰色的條紋襯衫塞到姜晚寧懷裡。
「姐妹兒快去，換上。」
姜晚寧連連擺手，
「這衣服太小了，我穿不下。」
「相信姐姐的眼光好不好，姐的眼睛就是尺，你指定能穿，你這幾天跑前跑後的，身上的肉起碼掉了一圈，趕緊換。」
秦蘭不由分說把她推進換衣的布簾後頭，
等姜晚寧磨磨蹭蹭地出來，秦蘭眼睛都亮了。
淺灰色的條紋正好修飾了身形，雖然還是胖，整個人看著利落了不少，
正巧一個胖乎乎的大姐路過攤位，眼神在姜晚寧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姜晚寧膽子壯了點，學著秦蘭平時的樣子，迎上去搭話：「大姐，看衣服？這襯衫透氣，穿著一點都不勒肉。」
大姐摸了摸料子，有些猶豫，
「我就怕我穿不出你這效果，我都一百五十斤了。」
「大姐，我以前可快兩百斤呢！」
姜晚寧笑著拿過一條黑色喇叭褲，比在大姐腿上，
「這淺色襯衫配這條黑色的褲子，顏色一深一淺，走在大街上多洋氣！而且這顏色把你的皮膚襯得特別白。」
大姐被誇得心花怒放，最後不僅拿了襯衫，還順帶把喇叭褲也買走了。
一天下來，只要是有身材豐滿的客人路過，姜晚寧總能精準地挑出適合她們的衣服。
她甚至還能順手給客人出主意，胖人在哪兒系腰帶顯瘦，袖口怎麼卷好看。
等到天快黑收攤的時候，秦蘭數了數今天的進帳，一拍大腿，
「晚寧，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今天這營業額比我一個人干翻了一倍！」
姜晚寧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上的汗，轉頭看向秦蘭支在地上的那面穿衣鏡。
鏡子裡的女人，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臉頰紅撲撲的，雖然還是有些胖，但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有光，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另一頭，周建業下班後，在路邊花兩塊錢買了一把月季花。白麗麗說得對，女人都得哄，只要他服個軟，這胖子還不得乖乖跟他回家。
他到了張潔所在的大雜院，走到角落那個雜物間門前溫聲開口，
「晚寧？開門，我來接你回家一趟。」
周建業敲了半天，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潔端著洗衣盆從水槽邊走過來，看見個男人拿著花站在姜晚寧房門口，眉頭皺了皺，
「你找誰啊？」
周建業理了理衣服，
「我找姜晚寧，我是她丈夫。」
張潔聽完一臉的嫌棄，
「什麼丈夫？晚寧不是要跟你離婚了嗎？你算哪門子丈夫？」
周建業臉掛不住，
「這是我們夫妻間的情趣，跟你有什麼關係，姜晚寧人呢？讓她出來。」
「誰家好男人能把自己的女人趕出來這麼久？現在知道來找了？」
張潔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早不在這兒了，搬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
「搬走了？」
周建業愣在原地，張潔懶得搭理他，端著盆回了屋，
周建業拎著那把月季花，站在院子裡，第一次覺得事情脫離了掌控，這女人能搬去哪？
周建業不死心，轉頭又騎車去了筒子樓張麗娟家，她在這城裡就張麗娟一個朋友，不去找她還能找誰，
張麗娟剛做好晚飯，一開門看見周建業，也有些詫異。
「建業？你怎麼來了？」
「晚寧在你這嗎？」
張麗娟搖頭，「好一陣沒見她了，上次見她還是半個多月前，我讓她回去跟你好好過的，怎麼，你把她逼走了？」
周建業的臉徹底沉下來了，
「她現在到底住哪？你真不知道？」
張麗娟嚇了一跳，正要說話，身後的樓道里傳來腳步聲，王天柱下班回來了。
王天柱這人本來就小心眼，愛喝酒，這會兒滿身酒氣，一眼看見周建業站在自家門口跟媳婦說話，立馬翻了臉。
「周建業，你大晚上不找你老婆，跑我家門口來找我媳婦幹什麼？」
「我來找姜晚寧！」
周建業懶得跟他掰扯，轉身就下樓。
他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砰」的一聲，張麗娟家的大門被狠狠關上。
緊接著，裡面傳來王天柱的罵聲和摔東西的動靜，
「臭婊子，背著老子勾搭醫院的主任是吧！」
然後就聽到張麗娟哭著求饒，
周建業站在樓梯口，聽著那動靜，心裡的煩躁越滾越大，他沒空管別人家打老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姜晚寧不見了。
這女人真的不是沒地方去，她真的敢一個人在外面過活。
周建業回到筒子樓，屋子裡一團糟，臭哄哄的，周小偉的髒衣服扔了一地，垃圾桶滿得往外溢。
他沒心思收拾，從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喝，幾杯下肚，更加煩躁了，
拿起座機話筒，撥了白麗麗的號碼。
「麗麗。」
電話剛通，周建業的聲音就急了，
「她不在大雜院，也不在張麗娟那兒，必須讓她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另一邊，平房裡。
秦蘭盤腿坐在床上，把今天掙的毛票和塊票全都倒在床單上，
姜晚寧坐在旁邊，看著那厚厚一沓錢，激動的不行，
「除去進價成本，還有我的抽成。」
秦蘭撥出其中一小堆，推到姜晚寧面前，
「這是你今天拿的提成，三十八塊五。」
姜晚寧連連擺手，
「太多了，我就站著說了幾句話，你進進出出的忙，大頭該是你的。」
「別跟我客氣，說好的一半就一半，你要是不拿，明天別來了。」
秦蘭把三十八塊五毛錢塞到姜晚寧手裡，
「拿著，這是你自己掙的。」
姜晚寧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錢拿在手裡，眼眶有些酸澀，以前周建業一個月給她兩百塊家用，每一分她都要精打細算，記在帳本上，買把青菜都要被念叨是不是藏私房錢了。
可現在，這三十八塊五，是她自己一天掙的。
這三十九年來，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為自己賺到了錢。
秦蘭看她眼圈又紅了，拿腳踢了她一下：「行了行了，至於嗎，三十八塊五又不是三萬八。」
姜晚寧吸了吸鼻子，
「秦蘭，謝謝你。」
「謝什麼謝，你幫我多賣了一倍的貨，我還得謝你呢。」
秦蘭把剩下的錢歸攏好塞進枕頭底下，
「晚寧，要不你別去早餐店了，乾脆就跟我一起買衣服，」
「等咱們賺夠了錢，就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寫自己的名字，住對門，搭夥過日子，還要什麼男人！」
姜晚寧點頭，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那說好了，都不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