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把病歷合上了。
龍賢路那一帶他踩過點了,下午他又去了一趟沒找著人,他咋哄,那小丫頭就是不說,就那麼大的地方,一個人能藏哪去?
張慶打開抽屜,看著裡面的照片。
最上面一張,是個穿碎花裙子的年輕姑娘,站在筒子樓門口的槐樹底下,笑得眼睛彎彎的,腰很細。
那是十六年前的夏天,那是姜晚寧剛嫁到筒子樓,那會兒這院裡的男人都羨慕周建業,羨慕他娶了個天仙老婆,長得漂亮,身材又是一等一的好,
他還專門買了海鷗的相機,避著人的時候,就喜歡偷拍姜晚寧,
有姜晚寧彎腰在水槽邊洗衣服,頭髮散下來遮了半張臉,領口微微敞開的的,約莫能看出半圓的輪廓,有蹲在院子裡擇菜,褲子緊貼大腿的,還有她剛洗完澡出來擦頭髮····
他藏了十幾年,離婚之後,他可沒少用這些照片,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愛不釋手。
這要是他們真離了婚,那他就想盡辦法把人弄到手,再也不用把那玩意弄牆上了。
雖然人現在胖了,但肉多了手感更好,他喜歡……
這邊姜晚寧按完一個小時,把被角掖好,換了熱水壺,藥也按時間放在了床頭柜上,仔細給值班護士交代了注意事項,才輕手輕腳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她回頭看了一眼。
顧遠錚還是閉著眼,眉頭平展,呼吸平穩,什麼都沒變。
最近是咋了,總是幻聽,改天去看看耳朵,
從醫院回大雜院要走二十分鐘,夜路不好走,但她得省下坐車的兩毛錢,路過筒子樓那條巷子的時候,她刻意繞了遠路。
周建業她不怕。
只是怕自己看到那棟樓,那些熟悉的場景,把自己剛剛攢起來的勇氣,又一點一點地消磨掉。
第二天,她起的更早,去林娟店裡忙到很晚,越來越得心應手,這不過就是把她的戰場,從周建業的灶台搬到了早餐店,在這裡干,她更有勁兒。
晚上緊趕慢趕的跑去醫院,繼續給顧遠崢按摩,嘴裡不停,
「首長,您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我今天其實有點害怕。」
「不知道原來的男鄰居老找我幹啥,心裡發慌,」
「我也怕是周建業找來抓我回去。」
「房東幫我換了門鎖,應該沒事吧。」
沒人回應她,她就自言自語,
「但我不能怕呀,我都走出來了,不能因為怕就縮回去,縮回去這輩子都完了,就只能圍著周建業轉了,」
病房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心電監護儀有節奏的滴滴聲。
顧遠錚躺在那裡,呼吸平穩,面容沉靜,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可他放在被子裡的手緩緩握緊,又鬆開。
她收拾好東西,跟他輕聲道了句明天見,關燈出了門。
走廊盡頭,季溫書站在護士台旁邊,端著杯茶,她沒讓姜晚寧看到自己,有男人去她住的地方找她?看準的兒媳婦可不能被叼走了,
季溫書回到值班室,立馬撥了季嫣然的傳呼。
「嫣然,你明天去龍賢路那邊打聽打聽晚寧住的地方安不安全,門窗結不結實。」
「另外,」
「跟小趙說,以後每天晚上晚寧從醫院回去,讓他在後面遠遠跟著,別讓她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