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的手僵在半空,
門裡頭周小偉還在抱怨,
「爸,我那件藍色毛衣堆在盆里都臭了,明天我穿什麼去學校?」
周建業有些不耐煩,
「你這麼大了不知道自己洗?成天就知道指望別人,」
「我憑什麼洗?」
周小偉嗓門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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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都是她洗的嗎?她在家不就幹這個的?她又不上班,又不掙錢,難道還想白吃白住?」
姜晚寧死死摳著門框,手指頭冰涼,心更冷,這就是她疼了十幾年的孩子?
她站在門口平復心跳,
屋裡周建業也煩得厲害,砰的一聲把什麼東西砸在了桌上,
「行了,別吵了!」
「你以為我不想把她找回來?這幾天季溫書那個老太婆讓人守著特護病房,我進不去,」
周小偉冷哼了一聲。
「她還真有本事,跑去賴著首長家了,」
「她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水桶腰大象腿,人家能看得上她?」
「一個又胖又丑的老女人,帶出去都嫌丟人,」
姜晚寧低下頭,看著身上的棗紅色棉夾襖,衣服是季嫣然給她的,確實有點小,她穿上這件衣服的時候,心裡還幻想過如果回頭····
可現在,她這點幻想被他們踩得稀巴爛,
她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餵出了個白眼狼的?
她給周小偉洗尿布,餵米糊,他生病了,她就背著他到處找醫生,他小時候不愛吃青菜,她一根根挑出來剁碎了包進餃子裡,
冬天怕他凍著,她把自己的舊棉襖拆了,給他改成小棉褲,
他上初中後嫌她胖,嫌她一身油煙味,不肯讓她去學校門口接,她以為孩子大了,青春期叛逆要面子,就沒有多想,
原來在他心裡,她一直是個倒貼的免費老媽子,
周建業的聲音低了些,
「她在外頭撐不了幾天,你別管,」
「等她餓得受不了了,我去順兩句毛,她自己就得夾著尾巴回來,」
周小偉不滿地踢了一腳茶几,
「爸,你還哄她幹什麼?」
「趕緊跟她離了,把麗麗姨娶進門啊!」
姜晚寧的呼吸停了,
屋裡死一般安靜,周建業壓低了嗓門,
「小偉,這話在外頭不能亂說,」
「我又不傻,」
周小偉滿不在乎,
「可她本來就不是我媽,麗麗姨才是我親媽!」
聞言姜晚寧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他知道,這個孩子早就知道,
他知道白麗麗才是他親媽,所以這些年,他心安理得地吸她的血,心安理得地把她當成一個召之即來的傭人,
姜晚寧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周小偉小時候,就總愛往白麗麗懷裡鑽,說麗麗姨身上香,嫌她身上有油味,周小偉過生日,白麗麗買了一台遊戲機,她省吃儉用半年,給他買了一雙名牌球鞋,可周小偉抱著遊戲機,連看都沒看那雙鞋一眼,
還有那次,她想教周小偉寫作業,周小偉一把推開她,滿臉嫌棄,
「我要麗麗姨教,你個沒文化的土包子,你才不是我媽,」
那時候她只當孩子叛逆,說氣話,
原來不是氣話,是真話,
她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屋裡,周小偉還在嚷嚷,
「麗麗姨說了,等她搬進來,就給我買新的山地車,」
「以後咱們一家住城東的樓房,我有自己的單間,不用再擠這個破筒子樓,」
「爸,那房子到底什麼時候裝啊?」
周建業沉默了一下,
「快了,錢我已經給你麗麗姨了,」
姜晚寧死死咬住了下唇,嘴裡漫開一股血腥味,
錢?什麼錢?
她想起周建業這些年總說家裡窮,她想買一件五十塊錢的棉襖,他拉長了臉說她敗家,
周小偉上補習班要錢,她一分一毛從牙縫裡摳出買菜錢貼進去,
周建業每個月只給她三十塊錢家用,少得連割二兩肉都要在肉攤前站半天,
他說醫院工資不高,過日子要精打細算,
原來不是沒錢,是錢都給了白麗麗,拿去買樓房了,
姜晚寧的手慢慢握成拳,指甲掐進肉里,鑽心的疼,可這疼讓她徹底的清醒了,
門裡周小偉又開始催促,
「爸,你明天必須去把她弄回來,」
「讓她先把我的衣服襪子都洗了,還有我那雙白球鞋都髒成什麼樣了,」
周建業冷冷道,
「等她回來再說,」
「她要是不回來呢?」
「她不敢,」
周建業語氣篤定。
「她離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她娘家什麼德行你又不是沒見過,巴不得拿她換彩禮,她沒工作沒朋友,兜里比臉還乾淨,一個快兩百斤的女人,離開這個家,只能去大馬路上要飯,」
周小偉嗤笑了一聲。
「也是,她除了做飯洗衣服,還會幹什麼?」
姜晚寧站在門外,忽然不害怕了,
他們這些話一句一句的,像刀子,戳的她千瘡百孔,麻木到最後,反倒把她骨子裡的那點怯懦全砸碎了,
她隔著厚襖子,按住肚皮上那道傷口,更加堅定了,這不是家人,是一幫吸血的畜生,
姜晚寧深呼吸,然後用力的敲門,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過了幾秒,周建業的聲音響起,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