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娟越說越激動,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
「再說了,建業又不打你,多少女人被男人打得鼻青臉腫都沒離呢,你這算什麼?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姜晚寧垂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麗娟的每一句話都不是惡意,
甚至每一句話,都是她曾經用來麻痹自己的一樣,
男人偷腥不是什麼大事,只要還回家就行,女人沒有工作就別折騰,願意養著她有口飯吃就該知足,
別人比你慘多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張麗娟的話像一記響亮的巴掌,把姜晚寧打得暈頭轉向,
她突然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晚寧,聽我的,回去吧,」
張麗娟握住她的手,苦口婆心的勸,
「跟建業好好說說,服個軟,男人都好面子,你哄哄就過去了,」
她沒再說話,放下杯子,
「麗娟,謝謝你,」
「你想通了?」
張麗娟鬆了口氣,
「嗯,」
姜晚寧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腦子裡全是張麗娟的話,
你什麼都沒有,離了婚去哪?
男人偷嘴不是大事,
身在福中不知福!
走著走著,她的腳步慢下來,最後停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
難道真的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周建業對她那些好,雖然是裝的,可至少這十七年,她確實有飯吃,有屋住,沒流落街頭,比那些農村的婦女日子要好過的多,
要不,就回去?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做飯洗衣服,伺候他們?反正她都習慣那樣的生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間,她肚皮上那道傷口忽然刺痛了一下,
姜晚寧低頭,隔著棉襖按住傷口的位置,那是周建業劃的,他差一點就把她開膛破肚了,
她站在梧桐樹下,按著傷口,站了很久很久,回到特護病房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季溫書坐在陪護床邊織毛衣,看她進來,手上沒停,只抬了抬眼,
「回來了?」
「嗯,」
姜晚寧換了鞋,去給顧遠錚倒水,手上的動作比往常慢了很多,像是沒什麼力氣,
季溫書什麼都沒問,過了好一陣才開口,
「晚寧,你知道我年輕時候最難的是哪一年嗎?」
姜晚寧愣了一下,轉過頭。
「遠錚他爸被人誣告,關了八個月,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單位不讓我上班,街坊鄰居全躲著我走,」
「我那時候覺得天都塌了,跟你現在一樣,想過要不算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姜晚寧聽著,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後來呢?」
「後來我沒忍,」
季溫書放下毛衣針,看著她,
「老天爺總是喜歡跟人開玩笑,總要讓人經歷最黑暗的時刻,才會給她開一扇窗,」
姜晚寧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搪瓷杯,熱水冒著氣,白霧模糊了她的眼,她知道季阿姨是在開導她,
那天晚上,季嫣然來送換洗衣服,還多帶了一套,
「嫂子,這件是我去年買大了的,棉的暖和,你穿正好,」
是一件棗紅色的棉夾襖,乾乾淨淨的,明顯就是新買的,她明白,她們是想對她好,又怕傷她自尊,
姜晚寧摸了摸那件衣服的布料,手指有點發抖,
她記不清自己上一次穿新衣服是什麼時候了,
第二天早上,姜晚寧起得很早,
她把棗紅色棉夾襖穿在身上,顏色好看,襯得她臉上多了點血色,
把頭髮重新紮了扎,攏了個低馬尾,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
她要回家一趟,
要親眼看看那個所謂的家,到底還有沒有值得她留念的東西,
從醫院到筒子樓,走路要半個小時,姜晚寧走得不快,一路上都在想那些過往,
看到熟悉的樓道,心裡五味雜陳,幾天前她還很滿足的在這裡生活,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沒人修,黑咕隆咚的,她扶著牆走上去,走到三樓,門口堆著蜂窩煤和大白菜的,就是她家,
姜晚寧抬起手,剛要敲門,
門裡頭傳來周小偉的聲音,
「爸,你趕緊把那個死肥婆叫回來吧,你看看,她不在家,家裡成什麼了!」
「飯都沒人做,衣服也沒人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