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滴到了顧遠錚的手背上,
顧遠錚在黑暗中微微一怔,女人果然麻煩,就會哭唧唧的,他可不會安慰人,
姜晚寧像個憋到了極限的溺水者,這裡沒有其他人,對著一個植物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絮絮叨叨地開了口,
「我嫁給周建業十七年了,我每天五點起,給他爸媽做飯,端洗腳水,冬天筒子樓沒熱水,我砸開冰窟窿洗衣服,十根手指全裂開了……」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
「十七年前,他為我擋了三次災,頭上縫了七針,我以為他是好人,一分彩禮沒要就嫁了,婚後查出我不能生,他說不嫌棄,抱養了個兒子……」
她苦澀地笑了笑,眼淚流進嘴角,是鹹的,也是苦的,
「可我昨天才知道,全都是局,那三次意外是我表姐安排的,那個兒子也是他和白麗麗的私生子。」
「我給人當了十七年不要錢的老媽子,給小三養大了兒子,最後他竟然偷偷給我買巨額保險,拿著手術刀要讓我死在手術台上!」
「就為了拿那五萬塊錢的保險金,去給小三買城東的樓房!」
姜晚寧捂住臉,壓抑著聲音痛哭出聲,
「我連一件五十塊錢的棉襖都沒穿過,連底褲破了洞都捨不得扔……他們憑什麼這麼糟踐我!」
這一句句鑽心的話傳進來,顧遠錚的意識忽然安靜得可怕,
殺妻騙保,拿活人換五萬塊錢!
軍人刻在骨子裡的血性翻湧上來,顧遠錚胸腔里堵得發悶,他想睜眼,想坐起來,想去把那個姓周的雜碎一拳錘爛,
可這具該死的身體,連一根手指都不聽他的,
姜晚寧哭夠了,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端起搪瓷盆,
「對不起首長,吵著您了,」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秒,顧遠錚搭在床沿的右手食指,往上彈了一下,
緊接著,中指也極其用力地蜷縮了一下,帶著床單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姜晚寧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動了?
她瞪大眼睛盯了足足一分鐘,卻再沒動靜,
「看錯了……」
姜晚寧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醫生都說醒不過來,怎麼可能呢,
她端著盆走進衛生間,抬頭看向那面滿是水漬的鏡子,
鏡子裡,是一個快兩百斤的臃腫女人,兩層厚厚的雙下巴,臉色蠟黃,洗得發白的病號服緊繃在身上,勒出一道道褶子,
姜晚寧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慢慢握緊了拳頭,
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拍在臉上,一下,兩下,三下,拍得臉頰通紅,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堅毅,
「姜晚寧,你要活著。」
她盯著鏡子裡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
「把這身肥肉減下去,靠自己掙錢,活出個人樣,然後扒了那對狗男女的皮。」
另一頭,縣醫院骨科主任辦公室,
周建業把一疊病歷摔在辦公桌上,扯了扯衣領,面色黑沉,
「還沒找到?!」
白麗麗坐在他對面,身上穿著最新款的紫色羽絨服,正拿著修甲刀不緊不慢地刮著指甲,
「找什麼找,季溫書那老太婆派了帶槍的兵守在特護病房門口,你敢硬闖?」
「那怎麼辦?她要是把昨晚的事說出去……」
「她拿什麼說?」
白麗麗翻了個白眼,滿臉譏諷,
「她有證據嗎?她就是個快兩百斤的肥豬,十根手指頭連一毛錢都摳不出來,沒工作,沒娘家,離開你那個灶台,她出去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白麗麗站起身,柔若無骨地環住周建業的腰,聲音軟得發膩,
「不出三天,她保證餓得頭昏眼花,自己夾著尾巴滾回筒子樓,」
周建業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
對啊,姜晚寧那個軟骨頭,沒了自己,她一天都活不下去,
「只要她回來,你就裝裝可憐,」
白麗麗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就說是為了保命才切除的,麻藥是她自己不耐受,她那種沒腦子的女人,哄兩句就信了,等風頭過了,咱們再找機會製造個意外,那保險單,一樣生效,」
周建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點了點頭,
「好,」
「對了,你存摺里的錢呢?」
白麗麗話鋒一轉,說到重點,
「城東那套商品房,下周就要付尾款了,5 萬塊,你今天趕緊去取出來轉給我,」
周建業遲疑了一下。
「現在取錢,萬一姜晚寧……」
「萬一什麼萬一!」
白麗麗臉色一沉,
「她一個死肥婆懂什麼查帳?那五萬塊錢可是你這麼多年的獎金和工資攢的,難道還要分給她一半?
房子寫在我的名下,以後咱們帶著兒子女兒住進去,難道不比你現在那個破筒子樓強?」
提到兒子,周建業不再猶豫,
「行,我下午就去銀行,五萬先給你,把房子定下來,」
「這才是我的好建哥,小偉說了,他可不想再看見那個死胖子了,你早點把事辦乾淨,」
白麗麗重新露出笑臉,踮起腳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周建業順勢把人壓在辦公桌上,吻得肆無忌憚,手伸進她的裙底,他這兩天受的氣太多了,需要好好發泄發泄,
白麗麗有求必應,只要能把錢和房子拿到手,睡一覺就睡一覺,反正她也爽到了,
而此時此刻,特護病房內,姜晚寧還在認真給顧遠錚揉腿,
她完全不知道外頭那兩個人已經把她又算進去了,
她一邊按,一邊低聲跟床上的男人說話,
「你說,我是不是也能重新活一回?」
床上,顧遠錚依舊閉著眼,
可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極輕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