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府大門,飛檐翹角,朱紅高牆圍起,矜貴威嚴。
葉清鳶冷眼斜視著,單手一揮,一顆石子精準嵌入石柱鳳凰的眼睛,漠然離開。
她葉清鳶來討帳了!
她繞去西側偏僻的外牆,利落翻入院內。
雜草叢生,青磚斑駁潮濕生著苔蘚,石子路坑窪積著前夜的雨水,窗戶用破舊的布堵著。
比原主的記憶還要破敗!
吱呀~
破舊的屋門被推開,來人是個小姑娘,穿著粗布衣裙,梳著雙髻,手裡端著木盆,臉色斑駁通紅,像是哭過。
是原主的丫鬟——靈兒。
看清院中之人,『哐當』一聲木盆砸地。
「小,小姐?!」
靈兒眼眶瞬間發紅,聲音輕顫著,猛的朝葉清鳶跑來,上下打量著,豆大的淚珠止不住滑落。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你到底去哪裡了,二小姐說你闖禍自己跑了,這麼多天,我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我以為你......以為你.....。」
她哽咽哭泣,說不出話,小臉哭的通紅。
葉清鳶眸底閃過一絲悸動,說不心疼是假的。
原主的記憶里,整個葉家,除了從小跟著她的靈兒,所有人都欺辱漠視她,只有這個小姑娘會護著原主,給她熱飯菜,遮掩傷痕,在原主被欺負時,毫不猶豫撲上去擋著。
她輕撫靈兒的肩膀,指腹輕蹭著靈兒發紅的眼角,學著原主的語氣安慰著「我沒事了,讓你擔心了,靈兒。」
一句話便讓眼前的小姑娘愣了神。
靈兒顧不上滿臉淚水,直勾勾的看著面前的人兒,點點驚喜像漏了縫的光,躥進眼眸。
以前的小姐低頭膽怯,說話都沒有力氣,眼睛裡沒有一點自信。
但現在,她的小姐雖然話語明明透著疲憊,氣場卻完全不一樣,那眼角露出的犀利和冷傲是騙不了人的。
「小姐,你......」
靈兒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粗糙的手指隨意擦抹著臉頰的淚水,拉著葉清鳶就往屋裡走。
這段時間小姐一定受苦了!
「小姐,你快進屋,肯定餓壞了吧,我去燒水熱飯,廚房已經沒有吃的了,我去求大...」
「不著急,靈兒,我不餓。」
沒等小姑娘說完,葉清鳶反手拉著她進了屋內。
她雖不是原主,但讓一個小姑娘去為自己求別人,不是她葉清鳶能幹出的事情。
屋內,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床帳滿是補丁,桌子紅漆掉落,屋頂還在漏水滲著光亮,甚至木門都吱呀吱呀的響著。
這就是火國權勢葉家,嫡長女的住處!
葉清鳶撿起一塊掉落的漆皮,短暫的一怔,平靜之下那寒意像淬了冰的針,充斥著整個屋子。
葉楓,葉舞,還有那個大姨娘居然將原主蹉跎到這般地步。
最差的房間,最少的婢女,最差的飯菜!
心思也算的極准,騙原主去城外,任由葉舞揮鞭辱打,神不知鬼不覺一拳筋脈寸斷了結了她的性命,髒水都潑在原主一個人身上,名正言順自己的女兒在葉府成為嫡女。
只可惜,他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她葉清鳶來了!
這筆血債,她一定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沒等說話,門外響起婆子尖酸的聲音。
「葉清鳶在不在,家主有令,一個時辰後正廳家族會議,所有葉家子女必須到場,不得缺席。」
——是大姨娘那邊的伺候婆子。
靈兒臉色瞬間慘白,身體顫抖著擋在葉清鳶面前回復著「知道了!我們小姐馬上過去。」
門外,婆子嗤笑著嘲諷起來。
「還當自己是嫡小姐呢,不能修煉的廢物!我能來叫你簡直是你的福氣,一會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心裡清楚著點,別惹家主不高興,牽連我們大姨娘。」
葉清鳶精緻的眉眼染了怒意,指尖寸寸收緊,漆皮割破掌心滲出血絲,滑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血色梅花。
她垂眸凝視那抹猩紅,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冷冽如霜。
彈指間,她閃身向前,匕首橫在指尖。
「砰!」
木門被踢飛!
婆子驚的倒在地上,喉嚨卡著半句罵聲「你個賤.....」
話語未落,寒光已抵喉間,她渾身都在顫抖,冷汗浸濕了全身,一雙大眼驚恐地瞪得渾圓,哆嗦著卻再吐不出半個字。
葉清鳶絕美的容顏之下,神情淡漠的俯視著,拿著匕首的腕間輕輕一旋,一縷斷髮飄然墜地。
「多說一個字,這斷髮之下就是你的向上頭顱。」
婆子僵的煞白,喉間的血線細如髮絲,膝下一軟,重重跪在青磚上。
「大..大小姐,饒命啊,是大姨娘讓我來通知的.....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葉清鳶勾唇冷笑,指尖扣著匕首漫不經心的寸寸下壓著。
「回去告訴大姨娘,正廳我會準時到,其他的敢多說一個字,今晚本小姐親自問候你。」
婆子一聽離開,連滾帶爬的爬出小院。
葉清鳶轉身的瞬間對上了靈兒錯愕的目光,不知該怎麼解釋。
靈兒指尖死死絞著袖角,眼角泛著淚光,撲了過來。
「小姐,你..你真的變了,你在外面遇到什麼事情了,你不要嚇靈兒....」
葉清鳶抬手輕撫靈兒顫抖的身體,目光沉靜如古井。
「不是變了,靈兒,是醒了。」
她用了最直接的一種方式解釋著。
靈兒怔著,淚珠懸在睫上搖搖欲墜,自家小姐似乎真的變了,精緻的眉眼滿是以前沒有的自信和灑脫。
「那小姐,你真的要去嘛,李婆子說的會議。」
「去,為什麼不去。」
葉清鳶挑眉,語氣平淡。
「這次家族會議,擺明了是為了火國大比!」靈兒繞著葉清鳶團團轉。
「火國學院是整個火國最好的修煉學府,三年一次的大比,就是為了選入院弟子,二小姐他們都在盯著這個名額,小姐,你去他們一定變著法的嘲諷你,欺負你,你才剛回來,咱們不去受這個白眼好不好小姐。」
葉清鳶指尖輕撫著腰間的匕首「白眼?」
原主確實因為不能修煉被人折辱,可她葉清鳶可不是好惹的!
「放心靈兒,以前他們能欺辱我,如今不會了。」
她看著著靈兒真摯的眸子,面露柔色的解釋著。
「你家小姐,現在可沒那麼弱。」
說罷,她轉身推開雕花木窗,晨光潑灑在她清絕的側顏上,眼尾那痣在光下微灼,仿佛封印初裂的火種。
她垂眸凝視窗欞上斑駁的舊刻痕——「鳶」字。
那是原主幼時用匕首刻下的名字,深痕蜿蜒,早已被歲月蝕出毛邊。
指尖撫過那道歪斜的刻痕,她忽的笑了,笑得極輕,用匕首重新刻下了「鳶」字,木屑簌簌而落。
柔光下,舊痕與新刃交疊,仿佛兩世靈魂在木紋間鏗然相撞。
「靈兒,幫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