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托我來問問，可要派弟子前往。」
門外弟子的話音落下，廳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疏肆指尖微頓，原本輕搭在桌案上的手腕悄然收緊，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而身側的戚朝，反應遠比他激烈。
他猛地起身，椅腿與地面摩擦，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素來沉靜溫和的眉眼，此刻徹底覆上一層寒冰，胸腔里翻湧著壓抑了十八年的驚怒與不甘。
空山秘境。
就是這個地方。
十八年前，他的父母便是在此地離奇隕落，屍骨無存，石鎮卻只說出了一個含糊其辭的結果。
秘境試煉意外，潛入了一批妖族，戚朝的父母被偷襲，力有不逮，葬身妖族之手。
戚朝原是信的。
可現下這副情形，那套說辭的真假，也值得考量一番。
而如今秘境重啟，無論如何，總要去看看。
「我要去。」
戚朝嗓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
沈疏肆抬眸看向他，清晰看見他眼底翻湧的執念。
原念著這人此刻修為全無，剛想開口，可看清戚朝眼底眼底的神色後，沈疏肆只好將話咽了回去，輕嘆一聲應道。
「好。」
「我陪你。」
消息雖傳了出來，可離真正開啟，還有些時候。
趁著這個功夫，沈疏肆將戚朝斷了的那柄本命劍要了過去，轉交到逸沉手中。
逸沉修行多年，從寡家孤人到如今諾大空桑的門主，自有一技之長傍身。
他瞧著那本命劍上綴著的墨珠劍穗，嘖嘖兩聲，也沒有拒絕，轉頭就閉關了三日，錘錘敲敲，補了些珍貴料材，才將長劍修復如初。
戚朝撫摸著失而復得的珍寶，極為鄭重的對著逸沉道了聲謝。
「哎，不必客氣，咱們什麼關係，到時候你和沈疏肆締結道侶的盟約典禮上，記得叫上我就行。」
逸沉說著，很是自來熟的攬著戚朝的肩膀。
可見那小子耳尖莫名漸漸紅了的模樣，不禁大驚小怪的嚷嚷了起來。
「不會吧！你倆莫不是還未曾.......」
正說著，沈疏肆拎著不大的包裹走了過來，逸沉頓時鬆開手跑了過去，一陣擠眉弄眼揶揄道。
「堂堂妖尊，居然這麼優柔寡斷嗎，這都多久了，還沒拿下呢？」
逸沉沒想到，這都追到空桑了，沈疏肆還不惜暴露了妖族的身份，結果戚朝竟然還是純情到聽了道侶兩個字就能臉紅的程度。
明顯是沈疏肆不夠給力！
沈疏肆晚來了一步，沒能聽到前半句話，只有些莫名看著好友調侃的樣子。
沒等開口問，就見一旁的戚朝向前兩步，忽然正色道。
「是我的問題。」
「同沈.....前輩無關，是我太優柔寡斷了。」
剛吐出姓氏，戚朝就頓了一瞬，思來想去找了個前輩這種不出錯的稱呼。
說起來，自打從沈疏肆的記憶里得知一切的原委後，戚朝始終有些心緒複雜。
只是雖心中感慨萬千，可一時間讓生性不懂情愛的戚朝性情大變，時刻膩歪在沈疏肆身邊，又好似有些做不到。
畢竟沈疏肆能夠情深如此，是有著十數年悄然注視下的積累。
可戚朝算起來，自打認識沈疏肆到現在，也不過兩個月都不到的功夫。
甚至其中一個多月還是藥師的虛假身份......
因此接納了那份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後，戚朝一直似有若無的躲著沈疏肆，只顧著將那些繁亂的記憶理清楚。
順帶理一理自己亂的不成樣的心。
也是借著這個機會，戚朝從那繁多冗雜的記憶中，漸漸認識了一個不太一樣的沈疏肆。
在妖界獨自艱辛長大的沈疏肆，和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妖尊閣下，簡直如同兩個人一般。
戚朝還沒能消化掉那些磅礴的記憶，又出了空山秘境開啟這檔子事，因此一直沒能私下找沈疏肆好好聊聊。
如今有了機會，戚朝長身如劍般站在那裡，神色正了正，凝重到仿佛在要說些什麼天大的事情一般。
沈疏肆瞧著，不由被戚朝那股子嚴肅的勁帶偏，以為對方要說些什麼自己不愛聽的話。
聽到那聲生疏的前輩後，更是微微蹙起了眉頭，認真考慮起要不要現在想辦法去堵住那傢伙的嘴。
咬了咬了，親了親了，難不成還想撇清關係不成......
誰知戚朝架勢擺的很足，可一開口有些軟綿的話，頓時破了氣氛。
「所以能不能允我再優柔寡斷一陣兒，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該如何將身為一介妖尊的沈疏肆，擺到道侶的位置上去......
沈疏肆沒想到會從戚朝口中聽到這種話，一時失笑。
他抬手將手中包裹扔過去一個，無奈應道。
「自然是好。」
「怪不得躲了我幾日，人影都看不到，這是生怕我逼你不成？」
被說中心事的戚朝嘿嘿一笑，接過包裹，按了按，見軟綿綿的，不禁有些好奇。
「這是什麼？」
「衣裳。」
「還有一日的功夫，空山秘境就要開啟了。」
「你這副打扮去，不出一個時辰，所有人都知道你在了。」
這短短几天時間裡，被觀虛宗逐出宗門的戚朝，出現在空桑一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有人稱他定是做了什麼不軌之事，才會叛離宗門，另投他處。
也有人說是被空桑的副門主引誘，偷了觀虛宗的鎮山法寶逃了出來。
不過依稀也有幾個薄弱的聲音提出異議，稱戚朝並非那樣的人，其中定有原委。
可那幾道聲音過於渺小，不值一提，甚至在隱隱得知前些日子觀虛宗掌門率門下弟子一同圍剿戚朝一事後，又都閉上了嘴巴。
畢竟若真是魂燈熄滅，那此刻的戚朝究竟是否是真的戚朝，有待商議。
而這其間，無論是觀虛宗掌門，還是戚朝，都不曾出來解釋，只任由外界言論漸盛。
這個當頭，戚朝若是出現在世人面前，難免會受到一些異樣的眼光和議論。
因此沈疏肆雖然沒提，卻早早備好了衣裳。
在這些事情上，沒有誰會比沈疏肆更不希望戚朝受人非議了。
戚朝打開那包裹，見是一件合身的長衫法衣，還刻著阻擋神識的陣法，便心口一暖，眼巴巴的抬眼瞅了過去。
沈疏肆一邊心中暗嘆，這點小恩小惠便感動的跟什麼似的，難怪會被那石鎮騙。
一邊又很是受用。
這期間，被忽視了個徹底的逸沉不甘寂寞，突然合掌拍了拍，將兩人的注意力引過來後，才挑眉道。
「事不宜遲，你們該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