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站在沈疏肆身邊而稍微平息的躁動很快復卷而來,甚至更勝往昔。
手腕和脖頸的血管一突一突的跳個不停,戚朝忽然抬手捂住頸側,向後踉蹌一步拉開距離。
試圖靠著遠離幾分的距離來拽回自己開始搖搖欲墜的理智。
只是那些妖族血脈卻躁動不安,始終在戚朝的腦子裡叫囂著需要新鮮熱活的血液補充。
受到那嘈雜的聲音驚擾,戚朝喉結不由滾了滾,竟開始回憶起先前品過的滋味。
而剛才那一瞬間,他險些沒抑制住身體的衝動,將人壓在身下......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後,戚朝猛地晃了晃腦袋。
他微咬舌尖,輕微的血腥氣息滲出,同時心中有些崩潰的無聲吶喊道。
搞什麼啊!又不是血蝠,總想著喝別人血算什麼!
只是戚朝靠著疼痛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舉動,非但沒有緩解心中的乾渴,反而惹得人更心煩了。
身後異常的聲響引起走在前面的沈疏肆注意,一襲白衫的妖尊閣下回頭望去,好脾氣道。
「怎麼,不舒服麼?」
實則看著戚朝裸露在外的肌膚開始泛紅髮燙,沒有誰比沈疏肆更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日戚朝離開後,沈疏肆不僅仔細檢查了一遍傳承記憶,還特意回了趟妖族,尋了些古籍出來。
幾番辛苦,終於找到一起相似的情況。
千年前,也曾有一個人族修士接納了一位妖王的血脈,並且很快出現了同化的情況。
同化過程很漫長,並且伴隨著各種排異現象頻出。
想要解決這些排異,就只能靠著再次汲取妖族的血液,而且還必須是原來那位,換一個妖族都不行。
只是那本古籍中並未記載等同化結束後,人族修士最終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因為頭一起例子最終結果,拐去了奇怪的方向。
那位人族修士被妖王不講道理的換了大半身的血,不知是哪裡出了差錯,整日陷在痛苦的排異反應中。
喜惡交加之下,人族修士最終竟因為難捱的排異,反手將妖王囚禁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只為了每日能夠汲取到新鮮的血液。
古籍中的記載也在此處斷了,妖王的好友代為記錄,還在最後一段補了一句,作為警戒。
【人妖殊途,望後族謹慎再謹慎,莫要踏上同一條不歸路。】
沈疏肆看到這段話後,啪的一聲將古籍合上,輕嘖一聲,竟有些期待。
唔......若日後真落到那個下場,也不是不行。
不過戚朝那個性子,若非自己心甘情願,否則多半折磨難受到徹夜難免人形消瘦,也不會願意主動來吸血度過排異期吧......
先前戚朝決意離開的背影猶在眼前,不懂人心的妖尊閣下,一時間也不敢確定,在戚朝心中,究竟是活著更重要,還是那身傲骨。
沈疏肆思索無果,又不願徹底鬧僵兩人之間的關係,只好布下陽謀守株待兔,靜候戚朝的選擇。
好在回了一趟宗門的戚朝,在遭受被叔伯背叛之後,終歸還是選擇主動踏入沈疏肆踏入的陷阱。
眼下人來了,之後的事情便簡單多了。
有了先例在前,戚朝眼下的反應也很好猜出原因何為。
沈疏肆裝作不曾知曉,還好心的關心了兩句,實則在悄然注視著戚朝,端看那傢伙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先前幾度受的傷都好了個差不多,戚朝一襲利落的黑色劍袍,雖因價格不貴,而有些樸素,不過勝在身材好,站在那裡也是好看的緊。
就是衣擺處沾了些暗色,有些刺眼。
是先前刺傷歐陽季時,被濺出的血跡沾染上而留下的痕跡。
戚朝身子搖晃,劍眉星目的面容上卻神情變了又變,一會兒掙扎困惑,一會兒有些迷茫的抬頭看向沈疏肆。
那濕漉漉帶著幾分無措的眼神,看的沈疏肆心間一動,恨不得直接割腕放血。
只是沈疏肆這次打定主意,要等著戚朝自己主動靠近,因此站在原地不曾動搖,只淺笑著朝著致命要害處戳了戳。
「可是渴了?」
「也是我待客不周,想喝些茶水還是旁的什麼?」
沈疏肆嗓音慵懶,神情鬆弛,好似不過是說些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
偏偏踩著了關鍵字,原本還能忍耐幾分的戚朝,頓時喉中如同被炭火烤制,非要一口咬下去喝些什麼,才能壓住這種痛苦。
他神色複雜的看著沈疏肆許久,終於兩步走上前,身影隱隱將妖尊閣下攏住。
只是挨到了跟前,戚朝還是沒停,繼續寸步不讓,直至將人逼至角落,抵在牆根處。
微妙的身高差讓沈疏肆不得不靠著牆壁仰脖抬頭,才能和戚朝對視上。
一邊在心底吐槽這小子何時長到這麼高了,一邊故意露出脖頸的白皙肌膚,在戚朝面前晃了晃。
動作間雲錦織成的長衫狡猾了向下滑幾分,露出清淺凹陷的鎖骨。
果不其然,戚朝目光剛一掃過,就倉皇挪開,只敢瞧著沈疏肆的臉。
神色也暗了幾分,咬牙切齒低聲道。
「你是故意的。」
故意引他到此處自投羅網,就是為了送上自己的脖頸。
堂堂妖尊倒是慷慨。
沈疏肆看著戚朝眼底掙扎卻強壓著的模樣,感嘆著不愧是劍修,果然剛正不阿鋼鐵直男。
轉頭對自己的陽謀供認不諱。
「對,我確實是故意的。」
「正常情況下十日便要來一次,你雨中離家出走至今半月有餘,早就忍不住了吧。」
「先前又情緒波動了幾回,現在怕是難受的很。所以何須再忍著呢,又不是那佛陀苦修。」
沈疏肆說著,忽然一笑,緊貼在牆上的背忽然前傾了些,離戚朝更近了些,盯著劍修的眼睛,幽幽道。
「此處除了你我再無旁人,你若真做了什麼,也只有你知我知.......」
戚朝本想抬手將沈疏肆不知何時敞開的衣領拉好,以來杜絕誘惑。
可手抬起後又覺得過於親昵,僵持許久後,猶豫的放了下去。
來來回回幾道,到了最後手都不知道放在何處,最後只能虛攏著面前那人的窄腰。
再一看著沈疏肆半含著舌尖,聲音慵懶的模樣,戚朝有些慌亂的錯開目光,心底早就崩潰不堪。
妖言惑心!簡直就是妖言惑心!
若是先前,戚朝說什麼也不會主動走到沈疏肆一尺之內的距離。
可自打觀虛宗門前的意外後,戚朝對這位妖尊閣下的感情,就格外複雜起來。
搞不好,他這把真的冤枉了恩人.......
他同那位石鎮掌門相處多年,雖不知其道貌岸然的面容下藏著怎樣的污穢,但那次事後也不難猜出,掌門對自己,絕非對外顯示出的那般友善。
戚朝渡劫閉關的地方,只有石鎮一人知曉,先前是入了死胡同沒能猜到對方身上。
可如今雖未盡確鑿一切都是石鎮的手筆,但戚朝心中已篤定了八九分。
這麼一來,先前對妖族的厭惡憎恨,就跟破了個大窟窿一樣,嘩啦啦往外倒。
有些恨不起來,更憎不動,反而有些訕訕。
若沈疏肆真是無辜的,那他先前那番姿態,豈不是平白冤枉了恩人?
也是因此,在察覺到沈疏肆刻意布下的「圈套」,勾他前往時,戚朝才會毫不猶豫,爬山涉水也要趕過來。
之後沈疏肆當著眾人的面將他帶走,戚朝雖未曾言明,其實心中有些莫名的受用。
情緒幾番跌宕起伏,到了現在,戚朝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沈疏肆。
只能順著對方昭然若現的意圖,緩緩俯身靠近。
妖尊閣下說的有一句話很對。
此處沒有旁人,或許他可以誠實一些,不用再壓著性子去做一個古板耿直的劍修......
戚朝心思浮動,撐在牆壁上的手肘微微松垮彎曲,上半身緩緩向前拂去,直到鼻尖蹭到沈疏肆白皙如玉的脖頸。
呼吸掃過,沈疏肆也是頭一次在戚朝清醒的狀態下靠的如此近,嘴上說的輕鬆,可還是隱隱有些繃緊。
眼看著那人壓了上來,近在咫尺之際,卻忽然停了下來!
就在沈疏肆被戚朝反覆無常的模樣搞的有些惱火,恨不得霸王硬上弓之際,就聽到面前的劍修聲音陰惻,咬了咬腮幫子擠出了幾個字。
「你先變回來。」
「頂著一副別人的面孔。」
「我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