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被安置在榻上的戚朝，睡得也不甚安穩。
他緊閉著雙眼，額頭卻冷汗遍布，側躺在枕上的動作不知何時蜷縮成一團，緊緊抱住手中的斷劍不肯鬆開。
唇縫微啟著，道著喃喃夢囈。
「父親....母親...別..別去那裡，危險！」
惴惴不安的夢境中，戚朝恍若回到了幼年懵懂無助的時候。
上一刻還在被看不清面容的父親扛在肩上，母親站在一旁溫柔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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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瞬間，只剩下他一人彷徨的站在遠處，抱著比他還要高上寸余的長劍，茫然的看著父母離去的背影。
心臟被狠狠揪住一般，止不住的冒出針扎似的疼，以至於尚在夢中的戚朝，下意識的想要追上去。
可越追越遠，直到背影徹底消失在眼前，血色瀰漫了夢境，蒼老哀切的聲音環繞在四周。
「朝兒，不要再等了，你父母回不來了。」
「他們死於妖族之手，屍骨無存.......」
「牢記，你要執起手中的劍，替他們報仇！不要辜負了你父母對你的期許！」
「殺盡天下妖族，替你父母報仇血恨！」
痛徹心扉的吶聲伴隨著戚朝一點點長大，原本迷茫無措的少年漸漸如他們所說，握緊了手中長劍，眼底也日漸鋒利起來。
之後數年更是遵循著長輩的意見，屠盡作亂的妖族，哪怕力有不逮一次次重傷，也在所不惜。
替父母復仇，似乎成了支撐他修行的唯一目的。
重來一次當年的痛苦並非一件好事，搖晃的夢境早就成了泥潭一般的噩夢，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戚朝，很快又墜入第二層。
「只要殺了你，尊上定會好好獎勵我等！」
「什麼人族的天才，我瞧著也不過如此，跪地給老子我磕一個響頭，心情好了說不定留你個全屍！」
「桀桀桀！你怕是還不知道吧，替你護法的那些好師弟們，早就成了我們兄弟幾個的刀下魂，你也別撐著了，早點束手就擒，現在死了說不定還能在奈何橋頭追上他們呢哈哈哈哈哈！」
被刻意忘卻的聒噪聲音再度響起，即便戚朝記得清楚，自己已經親手將那些大放厥詞的妖族大卸八塊。
可再一次聽到這些聲音，夢境中的虛影還是一瞬間被血霧籠罩。
眼前夢境換了又換，直到最後戚朝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尤其是瞧著著自己腳踏在一片藥田之中。
搖曳的九轉重樓不復以往茂盛，蔫噠噠的垂著葉片，幾乎每一株上面都染沾著刺眼的血紅色。
戚朝沒能反應過來，忽然晃蕩的光線一暗，被倒在藥田中的一具身影死死占據了全部視線。
「沈兄.....」
「沈疏...沈疏！」
最害怕的事情在夢中呈現出來，心身俱疲的戚朝已經完全無力分辨是真是假，他雙目充血，跌撞的衝到那具已經沒了呼吸的人影跟前。
和自己曾經身上那些傷口一樣，每一處都非劍刃所留，而是數不清的爪痕和血洞。
是妖族....
是妖族害死了沈疏！
不對....是因為他留在此處，才會害死了恩人......
層層噩夢纏身的戚朝已經完全沒有了思考能力，直到夢境一寸寸崩塌，也沒能醒過來。
蜷縮在床角的少年眼角滴落淚珠，口中喃喃喚著另外一人的名字......
沈疏肆回來之際，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
從小瞧到大的孩子，露出從沒顯露過的痛不欲生，甚至連睡夢中，都還在啜泣。
少年蜷縮在榻上，額間覆滿細密冰涼的冷汗，濡濕的黑髮黏在蒼白單薄的臉頰兩側，緊閉的羽睫不住顫慄著。
看著倒比先前重傷瀕危的樣子要更可憐些。
沈疏肆看到被染濕的枕巾，當即就慌得手足無措，兩步走到床前，想要將被夢魘住的戚朝喚醒。
「戚朝，醒醒......」
誰知剛伸出去的手，還沒碰到那人的肩膀，忽然被一把緊緊攥住。
那力道冰冷突兀，迅猛至極，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狠戾，瞬間扣死了來人的手腕。
骨節收緊的力道極大，仿佛下一刻便能捏碎腕間筋骨，全然不似尋常睡夢之中的無力掙扎。
而再一瞧，先前可憐無助的小傢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一錯不錯的盯著沈疏肆。
眼底渾然沒有尋常人剛睡醒的懵懂柔和。
甚至其實連個人都不像。
漆黑深邃的瞳孔驟然收縮，拉長，褪去了平日溫潤的模樣，化作兩道狹長冷冽的豎瞳。
此刻的戚朝宛如一頭蟄伏暗夜、蓄勢待發的毒蛇，冰冷妖異，覆著一層沉沉的漠然凶光，死死的盯著面前的獵物。
瞳色更是幽深晦暗，不見半點光亮。
沈疏肆猝不及防同一雙豎瞳對上視線，驚愕之下自身淺褐色的瞳孔下意識的一縮，露出了相差無幾的形狀。
瞧著戚朝露出非人的模樣，沈疏肆顧不得被攥的生疼的手腕，蹙眉苦思。
怎麼回事？！
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會這樣......
倉皇間還沒得出結論，沈疏肆也不知好端端的站在那裡，怎麼就刺激到了意識不清的戚朝，整個人被就一股蠻力猝不及防的拽動！
不甚堅固的木床發出嘎吱一聲噪音，徒勞的晃了晃。
沈疏肆半個身子都被拽倒在了床上，借著拉扯的力道正要翻身，那人的上半身就沉沉覆壓了下來。
兩人胸膛緊貼，扣著手腕的指節依舊緊繃，死死禁錮住那隻手腕按在頸側。
戚朝眼睫顫了顫，垂眸望著身下的人。
狹長陰冷的豎瞳依舊蒙著一的渾濁的薄霧，甚至眼尾還殘留幾分哭過的嫣紅，顯得整個人都妖異更添俊美。
以至於沈疏肆第一時間忘記反抗，全然失了先機的妖尊大人如今反倒被一個沒了修為的凡人，以下犯上按在了床上。
尚處在無意識中的戚朝，渾然不覺現在這個姿勢有哪裡不對勁，就這麼撐著手肘壓在沈疏肆身上。
還歪頭湊上去輕嗅了嗅。
不知嗅到了什麼氣息，壓在沈疏肆身上的男子神色鬆動，露出幾分沉醉的模樣。
動作間髮絲垂落，掃過溫熱的頸側。
下一瞬，尖利的犬齒毫無預兆地抵了上去，狠狠咬合在柔軟的頸窩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