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時間,戚朝竟在這人跡罕見的山谷里已經待了一月有餘。
除卻最初那陣傷的連起身都費勁的時候,其餘時間,戚朝大多可以自由活動。
只是走的稍遠了些,心口處還是會開始隱隱抽疼,時刻提醒他傷勢尚未完全痊癒的事實。
無奈,戚朝只能待在沈疏肆身邊,瞧著那人給自己熬藥。
不過奇怪的是,門前那些九轉重樓熬煮後的味道,和沈疏肆端到他面前的,有著些許差異。
可常常戚朝一個扭頭走神的功夫,聞起來又一模一樣了......
不過戚朝也不是時常喝的都是這種添了一重味道的湯藥,約莫三五日才能有上一回。
問起沈疏肆原因,只說那多出來的一味藥材難尋覓,能不能找到全看運氣。
對藥材一道一竅不通的戚朝欣然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開始雙手合十祈禱外出採藥的小藥師能運氣好些,多尋些回來。
又是一日午後,沈疏肆正在熬藥,戚朝閒來無事便抱著自己那柄斷劍坐在一旁,細細擦拭著。
沈疏肆做戲做全套,將炮製好的九轉重樓配著一些補氣血的藥材一股腦的扔進了面前的藥盅,小火慢燉,這會兒正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
熟悉的苦澀氣息飄了出來,戚朝抬眼望了望,很快低頭又回到了自己的「大業」中。
他面前擱著斷裂的長劍,沒了靈力的支撐,本命劍逐漸生出些許鐵鏽,混著血污,讓戚朝實在看不下去。
拜託沈兄找來的砂紙握在手中,戚朝神色專注,一厘厘小心的擦拭著斷劍上面的鏽跡。
沈疏肆瞧著戚朝如此認真的模樣,不禁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
「那劍都斷了,還擦它做甚?」
前半句帶著確切的困惑,實則還咽下了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
若真是這麼喜歡劍,他在妖界的寶庫里還藏著許多,盡可以去隨意挑選.......
只是這後半截話若在此刻說出來,無異於是在挑釁,因此沈疏肆只好先將話咽了回去,想著等到日後恰當的時機,再來獻寶。
戚朝對沈疏肆心中所想一無所知,小心磨掉一塊劍身上的鏽跡後,露出幾分笑顏,輕鬆道。
「這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物,雖然已經斷了,但算是唯一的念想了。」
「可惜我沒有父親那般出神入化的煉器天賦,不然定要嘗試重鑄一番。」
戚朝說著,復又握住垂落的劍穗,習慣性的把玩著那墨色玉珠,還不住的感嘆道。
「也多虧了此物,我才能死裡逃生......」
沈疏肆將戚朝對那劍穗的珍重之色看在眼裡,不著痕跡的抿了抿嘴角。
雖然讓戚朝誤以為僥倖來到這山谷里靠的玉珠這件事,是沈疏肆有意而為之,可當真看到戚朝這幅模樣,還是有些吃味。
若非那玉珠也是他早年想法子塞到戚朝身上的,從裡到外都殘留著他自己的氣息,否則不講道理的妖尊這會兒多半已經將其毀屍滅跡了......
正閒聊著,面前巴掌大的藥盅忽然沸騰了起來,漸大的動靜引走了兩人注意力。
沈疏肆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陶碗,微微俯身握住藥盅的長柄,正要倒藥。
可就在下一瞬,被舉起的藥盅哐當一聲又跌了回去,其中盛著滿滿當當的湯藥撒出去了一些。
「嘶....」
那聲壓抑不住的輕呼聲一響起,戚朝當下就將手中擦拭到一半的斷劍扔了回去,湊到沈疏肆跟前,滿眼焦急道。
「快給我瞧瞧,是不是燙到了?」
戚朝說著,將沈疏肆掩在袖中的掌心端起,半托在手中,果然瞥見原本白皙如玉的掌心處多了幾道灼紅的燙痕。
「讓我來就好,這下可有的疼了......」
看著那紅痕,戚朝一想到沈兄是為了他才被燙到,當下心中有些複雜難過。
他垂著眼睫就輕柔的吹了吹,渾然沒看見沈疏肆勾起嘴角,眼底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
這些日子裡,沈疏肆想了許多種法子,糾結該怎麼將戚朝困在此處。
最後想出了這麼個扮弱的法子,不過淺淺實驗一番,看起來果真有奇效......
戚朝拂出的氣息卷過掌心,沈疏肆指尖微微蜷縮,想著再留戀片刻再將手撤走。
沒想到,方才還溫馨一片的場景,眨眼間就翻了個跟頭。
戚朝忽然神色一厲,抬頭猛地看向窗外。
「誰在外面?!」
他說著,想也沒想的就將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掌一甩,拔腿就沖了出去!
堂堂妖尊好不容易扮一次弱,就被如此潦草的打斷,一時間沈疏肆臉色有些難看,站在原地,用力合了合眼。
強大的神識一瞬間從茅草小屋裡盪開,空氣里霎那間泛起一層無形的波浪。
所到之處,鳥雀的聲音都被壓制了一瞬。
而此刻戚朝已經動作極快的追出數十米,終於隱隱瞥見幾個身著黑袍的身影隱在山林中。
方才在小屋裡,戚朝便一瞬間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到了此刻才知道自己方才的感知沒有錯。
「站住!」
戚朝厲聲喝著,那幾道身影卻逃竄的更快了。
就是不知道為何步履有些倉皇跌撞。
好似身後追著的不是已經形同廢人的戚朝,而是什麼駭人的豺狼虎豹一般。
嗡——
戚朝剛追出去兩步,忽然捂住腦袋,露出疼痛難忍的神色。
他咬著牙還想再追,可最終抵不過抽疼的額穴,膝蓋一軟跌跪在地。
可即便是這樣,開始有些模糊的視野里,還是瞥見那幾道身影顯露出的異樣。
墜在最後頭的傢伙好似有些心急,慌亂之下,身後的黑色斗篷唰的一下被掀起,露出一雙漆黑的羽翼!
有了羽翼的幫助,那人瞬間逆轉了位置,一眨眼從末尾跑到了最前頭。
可戚朝卻在看清這一幕後,瞠目欲裂,眼底一瞬間浮出血絲。
妖族!
妖族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新仇舊恨在看到妖族出現的這一刻,頓時全部湧上心頭,戚朝眼睜睜的瞧著那幾頭妖越竄越遠,攥緊的掌心開始滲出血珠。
他身形踉蹌的站了起來,扛著抽搐泛疼的額穴,強撐著站起身,正要繼續去追。
可還沒邁出一步,身後忽然遙遙傳來一聲有些擔憂的呼喚。
「戚朝!」
短短兩個字,頓時讓戚朝停下了步伐。
被突然出現的妖族而帶走的理智也一瞬間回籠。
沈疏!
沈兄還在原處!
沈兄是個凡人......撞上這些妖族沒有半點自保能力,他需得回去護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