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朝沒想到,在他燃燒丹田殊死一搏後,竟然能再一次睜開眼睛。
他望著頭頂有些潦草的破木屋頂,指尖動了動,正要起身,身側就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別動。」
「你經脈盡毀,丹田碎裂,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來,可別又死了。」
聽到那全然陌生的聲音,戚朝微微偏過腦袋,有些茫然的望了過去。
就這麼一個輕微的動作,牽動的地方就止不住的痛楚泛起,可也終於瞥清說話之人的模樣。
最先撞進眼帘的,是一襲素青衣擺,袖口用銀線繡著草木的花紋。
再往上緩緩抬頭,才終於看清一道清俊的身影就緊緊坐在榻邊。
墨玉髮簪束起長發,眉眼精緻,一張極好看的面容在朦朧的視線里,漸漸清晰。
但是戚朝篤定,他從未見過此人。
戚朝瞧著坐在床邊的男子,想要動一下手指,四肢卻酸軟無力。
稍稍勉強一動,傷口便傳來鑽心的劇痛,只能僵硬的躺在原地老實不再動彈,聲音沙啞道。
「是閣下救了我?」
瀕臨失去意識前,戚朝透支了最後一絲靈力,經脈寸斷的痛楚記憶猶新,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傷勢有多麼嚴重。
可眼下除了酸疼的四肢和未曾痊癒的傷口外,竟然還活著這件事,便足夠讓戚朝詫異。
似乎是察覺到戚朝的疑惑,那男子緩緩起身,素色袖口淺淺掃過戚朝的胸口,鼻尖剎時鑽入清苦溫潤的草木藥香,沖淡了縈繞不散的血腥氣。
「僥倖罷了。」
「在下名喚沈疏,一介藥師,偶然遇見你暈倒在家門口,便嘗試救了一下。」
「眼下雖然性命無憂,但是碎裂的丹田和經脈,卻是無藥可救。」
聽著那人的溫潤如玉的聲音,戚朝時刻泛著疼的胸口似乎都好了一些,只是纏綿心頭的疑惑卻消散不去。
失去意識前,他分明還在白骨沙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想到此處,戚朝即便力竭,卻還是有些恨得牙痒痒。
也不知到底是誰,向那些可惡的妖族泄露了他的閉關之地。
以至於渡劫的關鍵時候,被那群宵小之輩偷襲成功,才會落得先前那副模樣!
眼瞅著還有一步便能勾到化神階,可卻被百餘位修為不俗的妖族合力而攻,以至於一切功虧一簣。
甚至如今還活著,都是僥倖.......
想到苦修十幾年的修為一朝消失不見,戚朝有些不甘心的合了合眼。
尚且還有些少年心性的他在死而復生後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勢必要找出泄密的傢伙!
等找到那人,定要將他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沈疏肆瞧著床上那傢伙面色蒼白,卻暗自磨牙切齒的模樣,不禁無奈,抬手撫向戚朝的額頭探了探。
他堂堂一介妖尊,化身藥師還借了假名,可不是為了看這傢伙死裡逃生後還滿心憤慨的。
這副心態,可不利於養傷。
被帶著些許涼意的掌心一拂,戚朝愣了愣,睜眼便看見近在咫尺的恩人。
望著對方姣好的容顏,意識到自己陷入仇恨里還沒來得及道謝,戚朝面上閃過幾分訕然,慌亂補道。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等在下好些,便托家中長輩送些厚禮過來,就是不知恩人修為幾何,也好.....」
若是以往,按照戚朝的修為,除非高他許多的大能之外,不然大多能一眼看出大致修為。
只是如今經脈斷裂丹田盡毀的戚朝,顯然已經同凡人無異。
想要報答救命之恩,一時間都不知道該送些什麼品階的好,還得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開口去問。
卻不料話還沒擠完,就聽沈肆一口拒絕,淡淡回道。
「不必。」
「我非修行中人,那些天材地寶我也用不上。」
沈疏肆此話倒是沒有撒謊,人族修士那些鍛造的法寶,他當真用不習慣。
只是礙於眼下的場景,不好明說,沈疏肆瞧著戚朝雖然氣息還有些虛弱,但是已經能對答如流,心中稍安,便將手收了回來。
見戚朝還有些傻愣愣的模樣,沈疏肆揣測著這個年齡孩子的性子,忽然開口補了幾句。
「你我年齡相仿,不必如此客氣,直呼我名字便好。」
「你傷勢未愈,近些日子便在我這裡安心住著,一切事宜等好了再說,莫要再勞心煩神。」
見青衣藥師如此平易近人,戚朝心中感嘆自己當真是福大命大。
瀕死之際還能遇到善人,硬生生撿回一條命。
就是不知道,不曾步入修仙之路,僅僅是一介凡人之軀的沈兄,到底是如何能將他從閻王殿裡硬生生拽回來的.......
心頭疑惑不減反增,戚朝面上卻露出幾分燦爛笑意,一口應了下來。
「好!」
「那這段日子,便有勞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