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那絲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穩的、上位者特有的漠然。
他沒有開口，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打了個手勢。
他身後的侍衛們便動了。
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像一陣疾風，刀光乍起又收。
那公子哥和他的幾個護衛幾乎是眨眼間就被繳了械，按在了地上。
那公子哥的臉被按在青石地面上，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罵著：「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
「他是誰？」衛景昭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身後一個侍衛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是工部侍郎趙家的三公子。」
「工部侍郎趙家。」衛景昭把那幾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然後他轉回頭，看向依然縮在他身後的江雲瑾，「他方才對你做了什麼？」
江雲瑾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地上那個灰頭土臉的公子哥，說道：「他想把我帶回他府里養著，我不願意，他就讓人追我。」
衛景昭的臉色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沉了一分。
他沒有再看那個趙公子，只是對身後的侍衛說了一句：「送回趙府，打二十大板，順便告訴趙侍郎，他的兒子若是管教不好，朕不介意替他管。」
「遵旨。」
幾個侍衛利落地把那趙公子和那幾個侍衛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袋米一樣拖走了。
那趙公子這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連掙扎都不敢了，腿軟得像麵條，被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哆嗦著喊「陛下饒命」。
江雲瑾鬆開了手，退後半步，仰起臉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評估後的好奇：「你……你真的是皇帝？」
衛景昭垂眸看著他，目光里那層冷意已經斂去，重新浮上了笑意：「朕從不說謊。」
江雲瑾安靜了一瞬，歪著頭問：」那我跟你回宮，會有肉吃嗎？」
衛景昭似乎是沒想到他第一個關心的是這個，頓了一下才答道：」有。」
」有熱水洗澡嗎？」
」有。」
」有新衣裳穿嗎？」
」有。」
」那你以後，會給我撐腰嗎？」
衛景昭被他這個問題問得微微頓了一下，他看著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嗯，朕會給你撐腰。」他說。
「那你不會要把我關起來吧？像那種……話本子裡寫的，什麼金屋藏嬌之類的？」
衛景昭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不會。」
「那行。」江雲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主動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衛景昭身側，「走吧，回宮，我正好想看看皇帝住的地方長什麼樣。」
他說得坦蕩自然，渾然不覺自己方才還在街角蹲著乞討，此刻已經大搖大擺地跟在了皇帝身邊。
衛景昭倒也不在意，反而十分縱容他這种放肆。
「對了，我叫江雲瑾。」江雲瑾這才想起他還沒有自報過名字。
衛景昭微微一笑：「我記下了。」
可在他們走後，兩個黑衣人突然出現，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顯然有些為難。
江雲瑾跟著衛景昭走進宮門的時候，一路東張西望，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小孩。
朱紅的宮牆高聳入雲，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腰佩長刀的侍衛筆直地站著，目光如電。
換作旁人，被這麼多道凌厲的目光掃著，早就縮著脖子走路了。
但江雲瑾偏不，他甚至還朝最近的一個侍衛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侍衛紋絲不動，但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衛景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別逗朕的侍衛。」
「我沒逗他，我那是友好地打招呼。」江雲瑾小跑兩步追上他，「陛下，你們宮裡的人都不笑的嗎？一個個板著臉，像欠了誰錢似的。」
「他們是朕的禁衛，不是茶館裡的說書先生。」
「那說書先生在哪？宮裡有沒有說書先生？」
衛景昭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聽書？」
「想啊！我從小在街頭聽人講書，什麼《仙俠奇緣》《仙帝風流》都聽過，但那些說書先生總愛講到一半就收錢，我窮，給不起，每次都只能聽半截，可難受了。」
衛景昭沉默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語氣淡淡地吩咐身旁的內侍：「去請一個說書先生進宮，以後每日午後，在御花園的聽風亭說一個時辰。」
內侍愣了一下，連忙躬身應道：「是，陛下。」
江雲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專門請來給我說的？」
「嗯。」
「陛下！你也太好了吧！」
衛景昭沒有接話，但他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點，像是在等他跟上來。
江雲瑾果然小跑著跟了上去，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著：「那我可不可以點段子？我想聽《仙俠奇緣》的結局，上回那先生說到了男主角被反派打下懸崖，還沒講掉下去之後的事呢，我惦記好久了……」
「可以。」
「那我要吃點心！一邊聽書一邊吃點心的那種！」
「內務府會給你備好。」
「那我能不能——」
「江雲瑾。」衛景昭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垂眸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再提要求，今天的晚飯就只有清粥了。」
江雲瑾立刻閉上嘴，甚至還用手在嘴邊比了一個「封口」的動作，乖得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貓。
衛景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轉身繼續往前走。
江雲瑾被安排在離衛景昭寢宮最近的一處殿宇，名為「昭陽宮」。
內侍們來來往往，搬來了嶄新的被褥、衣裳、茶具、文房四寶……
「這地方……真大啊。」他感嘆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一個小太監，「我可以隨便逛嗎？還是有什麼地方不能去的？」
「陛下吩咐了，公子可以在宮內隨意走動，若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吩咐奴才們便是。」小太監恭恭敬敬道。
「那我要吃千蜜糕，就是那種外面裹了一層蜜糖的，軟軟的，咬一口能拉絲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