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沉默了一瞬，然後狡黠一笑：「好，那就試試吧，不過我剛學沒多久，慕容道友可要讓著我一點。」
慕容聿微微一笑：「放心，不會太難。」
他伸手在陣盤上撥弄了幾下，指尖靈力流轉，陣盤表面的紋路依次亮起，結成一道泛著淺青色光芒的複雜圖案。
「請。」慕容聿退後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方才跟江雲瑾聊過幾句的年輕陣修。
有人認出了慕容聿的身份，小聲議論起來：「這位是蓬萊閣的慕容聿吧？聽說他在陣道上頗有造詣，去年還發表過幾篇陣論，在靈網上反響不錯。」
「那他對面那個小孩是誰？看著年紀好小……」
「看穿著，好像是玉京山的，他既然敢應戰，應該有點本事吧，好歹也是來自第一宗門啊。」
江雲瑾蹲在石桌前，低頭看著那座陣盤。
陣紋線條流暢，靈力流轉平滑，從布陣手法上來看確實很專業。
無論是靈力的注入還是紋路的連接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在陣盤邊緣按了一下。
指尖順著靈力流轉的方向緩緩滑動，感受著靈氣在陣紋中的走向。
慕容聿站在旁邊，雙臂環抱在胸前，姿態閒適，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他對這座陣很有信心。
這座陣是他研究了許久的一式變陣，看似簡單，實際上陣眼藏得極深。
且每盞茶的時間陣眼的位置就會按照規律變化一次。
如果按照普通的方法去找陣眼，至少要花上小半個時辰才能破解。
而他剛才說了「不會太難」，時限自然也得是「不會太難」對應的短時長。
他已經在心裡算好了時間，等著看江雲瑾焦頭爛額的樣子。
江雲瑾蹲在石桌旁邊，安靜地看了那陣盤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忽然從儲物袋裡摸出了那隻被他折騰了好幾天的玄星盤。
他把玄星盤平放在陣盤旁邊，撥動中央的指針。
看著那枚細細的銀色指針晃晃悠悠地轉了幾圈，最後顫巍巍地停在了一個方向。
江雲瑾的目光順著指針的方向落在陣盤的一角。
那兒有一道不起眼的、幾乎被其他紋路掩蓋住的細小斷紋。
他伸出手，用刻刀在那道斷紋上輕輕劃了一筆。
陣盤表面那層淺青色的光芒猛地劇烈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然後「啪」地一聲，所有紋路同時暗了下去。
陣，破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江雲瑾收回刻刀，把玄星盤也收好，然後抬起頭，朝慕容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破啦。」
慕容聿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他的雙臂還抱在胸前，嘴角的那抹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個人就那麼定在了原處，像一座被忽然凍住的雕像。
周圍的圍觀人群愣了愣，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這麼快？」
「他剛才用的那是什麼法寶？看起來像是玄星盤？但玄星盤不是只能輔助布陣嗎，還能用來破陣？」
「這也太快了吧……慕容道友那座陣我看著挺複雜的，怎麼一盞茶的功夫就……？」
慕容聿終於動了。
他放下手臂，走到石桌前，低頭仔細查看自己那座陣盤的紋路，目光落在那道被江雲瑾劃了一筆的細紋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是陣眼。
而且恰好是陣眼即將變化前的那個瞬間被他抓住了。
如果不是運氣好到離譜，就是他的觀察力精準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江雲瑾，嘴角那抹笑意終於帶上了一絲僵硬：「……江道友果然有天賦。」
江雲瑾謙虛地擺了擺手：「運氣好運氣好，剛好猜到了而已，慕容道友下次布個更難的，我肯定就破不了啦。」
他這話說得誠懇極了。
但落在慕容聿耳朵里，怎麼聽都像是「你下次使勁點，不然沒意思」。
慕容聿的笑容維持得有些辛苦：「……會有機會的。」
第二天的交流會安排了一場「即興布陣」挑戰。
參會者可以自行挑選場地、自定主題、在一定時間內布下一座具有實用價值的陣盤。
作品完成後由幾位裁判長老現場點評並評選出前三名。
江雲瑾本來沒打算參加，但在自由交流環節，他無意間聽到慕容聿在跟墟陣觀的弟子說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篤定：「即興布陣我拿手，只要題材合適，前三應該不成問題。」
江雲瑾的耳朵動了動，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拍了拍衣袍站起來，走到報名處的桌案前，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旁邊一個紫薇閣的弟子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好奇地湊過來：「你也報名？你打算布希麼陣？」
江雲瑾想了想：「還沒想好。」
紫薇閣弟子：「……」
江雲瑾又想了想：「你有紙筆嗎？我畫個草圖給你看看。」
他接過對方遞來的紙和筆，低頭刷刷刷地畫了幾筆，然後舉起來給那人看。
紫薇閣弟子看著紙上那團毫無章法的線條，沉默了好一會兒：「……這個……是什麼陣？」
「我也不知道。」江雲瑾誠實地說，「我邊布邊想。」
紫薇閣弟子：「……」
即興布陣的場地設在觀星台東側的一片開闊空地上。
參加者各自圈了一小塊範圍，開始擺弄自己的陣盤和刻刀。
江雲瑾在最角落的位置蹲下來，把玄星盤擺在正中間，然後開始往地上插旗子。
他插旗子的方式非常隨性，這兒插一根，那兒插一根。
間距忽大忽小，方向忽左忽右，完全沒有章法。
看著就像一個小孩子在田埂上隨意地插竹籤。
偶爾有路過的陣修停下來看幾眼，又滿臉困惑地走開了。
「他這是布希麼陣？我怎麼看不出陣型結構？」
「我也看不出來……他那個旗子插得也太散了吧，連基本迴路都沒形成啊。」
「他是不是……根本不會？」
慕容聿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江雲瑾那堆亂七八糟的旗子上，眉梢微挑，隨即彎起嘴角，沒有多說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兩個時辰很快過去了。
裁判長老們開始逐一點評參賽作品。
玄機宗和天樞陣宗有幾位弟子布出的陣盤都贏得了不錯的評價。
慕容聿布了一座中規中矩的防禦陣，結構嚴謹、靈力流暢。
幾位長老一致給了高分。
「此陣雖然不算新穎，但勝在紮實穩健，靈力分布均勻，沒有明顯弱點，慕容公子功底確實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