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小弟子用力點頭，「大長老說這次交流會聚集了好幾個陣道宗門，機會難得，江師弟既然對陣法感興趣，不妨去長長見識，說不定能結識幾位同道中人。」
江雲瑾握著玉牌，眼睛一亮。
他這幾日正對著玄星盤抓耳撓腮，拆了十幾次也沒完全搞明白它的運轉原理。
如果能去陣道交流會上跟真正的陣修們交流請教一番，說不定就能豁然開朗了。
「好！我去！」他把玉牌往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屋裡跑，「我收拾收拾就出發！」
小弟子見他這副風風火火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大長老說交流會為期三天，食宿都由主辦方安排，江師弟你不用操心這些！」
「知道了知道了！」江雲瑾頭也不回地朝背後擺了擺手，「替我多謝大長老！」
小弟子在他身後又喊了一句：「對了，大長老還讓我叮囑你——少惹事！」
江雲瑾沒回應。
仙鶴蹲在牆頭上，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在替小弟子補充一句「他聽不見的」。
江雲瑾進屋後換上了玉京山的弟子服。
這弟子服通身以月白、淺冰藍為主調，交領長衫料子輕薄垂順。
衣襟一路鑲著瑩白蕾絲般的精緻鑲邊，層次錯落。
頸間繞著通透雪紗，後側垂落大片飄曳白紗，仙氣翩然。
隨後，江雲瑾把玄星盤、陣盤、符紙、刻刀等一應物品全部塞進儲物袋。
又特意帶上了那捲自己做筆記的皮紙，然後翻身上了鶴背。
「出發，去松澗谷。」
仙鶴振翅朝東南方向掠去。
松澗谷距離玉京山約莫兩個時辰的腳程，坐落在兩座山脈交匯處的一片盆地里。
谷中地勢平坦開闊，常年有薄霧籠罩，據說是天然的地脈靈氣在此處交匯，形成了絕佳的布陣環境。
江雲瑾在谷口降落，出示了大長老給的玉牌，守門的弟子驗過之後客氣地將他引了進去。
「江道友請隨我來，交流會主會場在青嵐台，這邊走。」
江雲瑾跟在引路弟子身後，目光好奇地掃過四周。
谷中果然比外面看起來要熱鬧得多，青石鋪成的主道上人來人往。
不少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
「誒，那人是天樞陣宗的吧？」
「對，天樞陣宗這次來了好幾個弟子，據說都是年輕一輩里的陣法好手。」
「天樞陣宗是主辦方，他們自己的弟子當然不會少，我剛才看見蘇青時了，就那個、去年陣道新秀榜排第一的那個！」
「他在哪兒在哪兒？」
「那邊！正在跟七星府的人說話呢！」
江雲瑾順著那些議論聲看過去，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小群人聚在一起。
中間站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七歲的年紀。
面容清俊，正在跟身旁的人說話，舉止之間透著一股沉穩。
江雲瑾把「蘇青時」這個名字在心裡記了一筆，然後繼續跟著引路弟子往前走。
青嵐台設在谷中最高處的一處平台上，四面開闊。
中央是一座用白玉砌成的大型陣盤，陣盤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平台四周已經擺好了數十排坐席，入場的修士們各自落座，氣氛頗為融洽。
江雲瑾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目光在會場裡掃了一圈，記下了幾個穿著特殊服飾的宗門標誌。
玄機閣、紫微閣、北斗門、七星府……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宗門，加起來少說有八九個陣道相關勢力。
他在心裡默默感嘆：果然不愧是三年一度的陣道盛會，來得真值。
前面的環節大致是各宗門代表致辭、介紹本屆交流會的流程安排，以及幾場公開的陣道演示。
台上幾個宗門的長老輪流展示了一些頗有巧思的陣盤作品，台下時不時響起掌聲和討論聲。
江雲瑾聽得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拿出皮紙做筆記，記下了好幾個他覺得有意思的思路。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入口方向傳來。
「蘇師兄，別來無恙。」
江雲瑾抬起頭看過去。
然後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慕容聿換了一身藍白相間的法袍，整個人看起來比拍賣會那日更加光鮮體面。
此刻他正面帶笑意，與方才那位被稱作「蘇青時」的少年客氣地寒暄。
兩人說了幾句之後，慕容聿朝蘇青時拱了拱手，然後抬步朝會場後排走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姿態從容，像是這裡的主人一樣隨意。
然後他在江雲瑾旁邊隔了兩排的位置坐了下來，落座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江雲瑾的方向。
江雲瑾對上了那道目光，不閃不避，甚至還朝他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慕容道友？真巧，又見面了。」
慕容聿的笑意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是啊，真巧，沒想到江道友也對陣道感興趣。」
江雲瑾晃了晃手裡的皮紙：「最近剛好在學，聽說了這個交流會就想來長長見識，慕容道友也是來參會的？」
「算是吧。」慕容聿語氣輕描淡寫，「墟陣觀這次派了幾位弟子過來交流，我恰好受他們宗主所邀，與他們同行。」
墟陣觀。
江雲瑾又默默記下了一個宗門。
他點了點頭，語氣真誠：「那慕容道友一定是陣法高手了？待會兒若有機會，還請多多指教。」
慕容聿微微一笑：「指教不敢當，互相切磋而已。」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便各自轉回頭去，表面上相安無事。
但江雲瑾能感覺到，旁邊那道視線偶爾還是會落在他身上。
交流會的第一項公開活動是「陣盤對拆」——由兩位陣修各自布下一座小型陣盤，對方在限定時間內找出陣眼並破解。
三組對拆過後，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更多的人開始在場地邊的自由區域裡擺出自己的作品，互相交流、請教、切磋。
江雲瑾帶著玄星盤在人群里轉了一圈，跟幾個年輕陣修聊了幾句，收穫了一些零星的建議。
他正蹲在角落裡研究一個玄機閣弟子畫的局部陣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招呼。
「江道友，不如我們也來試試？」
慕容聿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手裡托著一面巴掌大的陣盤，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周圍幾個原本在交談的陣修聽見這話，紛紛側目看了過來。
江雲瑾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墨粉：「慕容道友想怎麼試？」
「就按照對拆的規矩。」慕容聿把手中的陣盤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我布一座陣，你來破，或者你布一座陣，我來破，如何？」
他說話的語氣依然是溫和有禮的，但江雲瑾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點細微的光。
那是一種「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