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順溜。
可徐衛國最後一句話落下,張建國的面色卻明顯有些不好看了。
「嗯,那你的意思具體咋弄?」
見張叔已經上鉤,徐衛國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給了個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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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唄。」
「確切來說,把村里那些老百姓能拿得出來的東西。」
「皮子啊,山貨啊,土產啊,給它搗鼓到能賣上錢的地方去。」
「再把老百姓需要的東西,布料啊,鹽啊,針頭線腦啊,給它捯飭回來。」
「這一來一去,老百姓手裡就有錢了。」
「手裡有錢了,人也就活過來了。」
這話一出,小李也不顧手上的棉衣了,雙手抬起就急忙捂住了耳朵。
這話……真是他能聽的嗎?!
而張建國那雙眼睛,則是直接就瞪成了銅鈴!
「徐衛國同志!」
張建國壓著火氣,一字一句的說。
「你要搞清楚,以你個體戶的身份,買賣物品這個不叫做生意!」
「這叫倒買倒賣!」
「這叫投機倒把!」
「這叫資本主義尾巴!」
一連串的大帽子扣下來,饒是小李已經捂住了耳朵,可腿還是有些發軟了。
要知道,擱在如今這個年頭。
投機倒把這四個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輕的進去蹲個幾年。
重的……那真是拉出去就地斃了都有過例子!
而徐衛國還頂著個老右的帽子。
這犢子居然敢在縣委書記面前,大喇喇的說自己要做生意?!
這不是找死是啥?
小李的心跳都開始不利索了。
瞪著徐衛國,張建國強忍著抽他一個大嘴巴的衝動,再度開口。
「再加上你現在右派的身份。」
「你信不信,你要真敢幹這事兒,那我今天不用走任何手續,就能直接把你給斃了!」
「事後再往上頭補個報告!」
「上頭也挑不出我半點兒毛病!」
聽著這話,徐衛國倒是沒啥意外的反應,臉上的笑意依舊,眼神卻明顯沉了幾分。
「張叔,您先別急著斃我。」
「您聽我把話說完。」
「要是我說的沒道理,您回頭再斃我,我一點兒意見沒有。」
「我這顆腦袋,現在就擱您手底下。」
「您要,隨時拿走。」
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從容。
張建國那火氣,倒也直接被這句話給頂得憋回去了一半。
瞪著徐衛國看了半天,張建國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你要是給我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我今天就真敢辦你!」
徐衛國笑了笑。
「張叔,倒買倒賣是資本主義尾巴,這話沒毛病。」
「可我要做的事兒,跟那個不一樣。」
「我不是自己囤貨再高價往外賣。」
「我要做的是幫著村里搞點兒副業。」
「啥叫副業您應該清楚。」
「上頭是明文規定過,允許生產隊搞副業的。」
「獵戶上山打點兒獵,山貨換點兒糧,這本身就是政策允許的。」
「我要做的,就是把這條政策用足,用徹底。」
「用到每一分錢都能落到老百姓兜里。」
這話一出,張建國那雙瞪著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眯。
副業?
這話倒是沒錯。
上頭確實允許生產隊搞副業,這是明擺著的。
只不過大部分村子的支書都是死腦筋。
要麼就是壓根不敢搞。
要麼就是搞了也是敷衍兩下。
真把副業當成一門營生用心去經營的……
好像還真沒幾個。
徐衛國見張建國的臉色慢慢緩和,趁熱打鐵的開口。
「張叔,您就想想。」
「今天我拖回來這頭熊瞎子。」
「如果光我想著自己,那倒是沒什麼問題,最起碼我過冬的衣服和幾天的肉食是有了。」
「可要是做買賣呢?」
「皮子,膽,掌,肉,骨,油……」
「這一整頭拆下來,少說也得二三百塊。」
「這錢要是能落到咱雙崗村生產隊的帳上,那能給多少戶人家換來一個暖和的冬天?」
「這算不算副業?」
「這算不算政策允許的事兒?」
張建國聽著,那眉頭慢慢的舒展開來。
而徐衛國還沒打算停。
「而且張叔,我這也不是光靠打獵。」
「咱這一片山裡頭,啥好東西沒有?」
「黨參,黃芪,野蘑菇,松子……」
「這些東西擱咱山裡頭一錢不值,有經驗的獵戶都是把那些玩意泡水喝著玩的。」
「可擱到縣城,擱到省城,那就是硬通貨!」
「我把這些東西給它整合起來,通過正兒八經的渠道賣出去。」
「這不叫倒買倒賣。」
「這叫為國創匯。」
「這叫響應號召。」
「這叫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為國創匯」這四個字一出口,張建國的眼皮就明顯跳了一下。
這小子這套話術是從哪裡學的?
一個下鄉改造的青年,竟然能把「做生意」這三個字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張建國越聽,心裡就越是複雜。
一半是對徐衛國的聰明才智感到驚訝。
另外一半是……這小子還真他媽的說到點子上了!
咂了咂嘴,張建國的火氣也徹底沒了。
他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才停下來看著徐衛國。
「你小子是真敢想啊。」
徐衛國笑了笑,並沒有去接張建國這句話。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講的那麼清楚。
讓張叔自己想一想,反而更好。
而張建國那邊,背著手轉了兩圈後,也皺著眉再度開口了。
「衛國,你的想法叔聽懂了。」
「你說的這些事兒,如果真能做起來,那確實是件好事。」
「可這裡頭的風險,你比誰都清楚。」
「尤其是你以現在這個身份,任何一步走錯了,那都是萬劫不復。」
「而且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兒。」
「你要真出了什麼問題,那你家裡那位老爺子,估計得直接進重症病房了。」
這話說的非常直白,可卻讓徐衛國聽得心裡微微發暖。
這位張叔,不過只是被自家老爺子帶過一段時間罷了。
可現在這份細緻跟考慮,那可真是拿他徐衛國當自家侄子看了。
果然啊,這年頭還是好人多!
「張叔,您放心,我這人做事兒,那是有分寸的。」
「能踩線的事兒,我一分都不多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