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謀,陰謀一個接一個。
雖然前世的時候他是特種兵的指揮官,在戰場上槍林彈雨中也熬了過來。
可官場那玩意兒……他徐衛國是玩不轉。
徐衛國想到這裡,臉上帶著笑意,朝著張建國微微搖頭。
「張叔,您這份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這個秘書我肯定是擔任不了的。」
聽到這句話,張建國的眉頭倒也立刻皺了起來。
這還是他張建國上任之後第一次主動向年輕人伸出橄欖枝。
按照常理來說,這小子應該屁顛屁顛的接住才對。
結果他愣是拒絕了?
站在一旁的小李也差點把眼睛瞪出來了。
這徐知青莫非是被熊瞎子給拍傻了?!
秘書這個職位,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也進不來!
如今可是書記的親自邀請啊!
他倒好,直接拒絕了?
不過張建國皺了皺眉頭,過了一會也慢慢放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徐衛國,探究的眼神更加明顯。
嘿。
這小子剛才拒絕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不是裝出來的。
那從容不迫的眼神,只有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會有。
一個才二十出頭的知青,眼神里能有這個?
「衛國啊。」
張建國也不急,慢慢開口。
「你這拒絕,是有什麼講究的吧?」
「跟叔說說?」
徐衛國笑了笑。
「張叔,你應該也猜到了一些吧?」
「就我家裡那點事……」
他沒有詳細說明,只是抬眼看了看張建國。
果然,張建國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神就閃了一下。
之後他慢慢的點了點頭。
嘶,對啊。
自己怎麼就忘記了呢。
這小子他爺爺什麼身份?
他爹媽又是啥身份?
目前表面上看是一家人受了壓力。
但是暗地裡,還是原來的那一家人啊。
自己此時將他調來擔任秘書一職,表面上看起來是件好事。
但是實際上,不就等於把定時炸彈給點燃了嗎?
現在盯著他家老爺子那一幫人,一看老爺子的孫子居然被縣委書記提拔了。
那麼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用腳後跟都能想到!
到時候不光是徐衛國倒霉,連帶他張建國也會受到牽連。
想到這裡,張建國嘆了一口氣。
「是叔考慮不周。」
「衛國,這個事兒是叔冒失了。」
聞聽此言,徐衛國連忙擺了擺手。
「張叔你別這麼說。」
「您這是拿我當自家孩子看,我明白。」
頓了頓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不過話說回來,張叔。」
「我雖然不打算進入官場。」
「可我所做的事跟你想做的事其實是一樣的。」
張建國挑了挑眉毛。
「一樣的?」
「你想幹什麼?」
徐衛國開口反問了一句。
「張叔,這段時間不是走訪了咱們縣十來個村子嘛。」
「看完之後你有什麼樣的感受呢?」
張建國的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徐衛國會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上。
但是他並沒有隱瞞,嘆了一口氣。
「能有什麼感覺,可憐啊。」
「十個家庭中,能吃飽飯的不到三家。」
「剩下的勉強可以維持生計。」
「有幾戶人家冬天燒炕的柴火都不夠,要不是街坊們互相幫忙,估計都得凍死人……」
「我這一路走一路看,那心裡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
這話落下,張建那眼圈也明顯發紅了。
見狀,徐衛國臉上不改笑容。
「那張叔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都是什麼造成的呢?」
張建國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他就自己說了下去。
「因為政策。」
「因為窮。」
「因為上面給老百姓可以走的道路很少。」
「一條道走到黑,老百姓能不苦嗎。」
話一出口,站在一旁的小李臉色明顯一僵,緊接著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
這犢子瘋了?!
要知道,就是普通老百姓在家裡說這些話,讓人聽見了都要有專人上門問情況!
更別說徐衛國現在還頂著個老右的帽子!
這句話被有心人聽到了……
那不用等審判,直接拉著槍斃了都不為過!
張建國也是猛地咳嗽了一聲,壓低了嗓門。
「衛國,慎言!」
說著,他急急的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後,才回頭看著徐衛國。
但是徐衛國臉上還是保持著從容的笑容。
「張叔,你現在所見到的一切我都見過。」
「而且比你見到的還要多。」
「這樣的話放在別人身上我都不敢說。」
「但是在你這裡,我心裡有數。」
張建國聽了這話之後,眉毛一挑,心裡的嚴厲也就少了一些。
不過徐衛國後面的話,又讓他心裡緊了幾分。
「現在社會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沒錯。」
「但是根子上還有一些事情沒有理清楚。」
「上面的人也在想,也在改。」
「但是上頭船大,調頭也慢。」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呢,也很簡單。」
徐衛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就是趁著上頭還沒有來得及轉舵的時候,我就先劃一條小船去救幾個人。」
眼角跳了兩下之後,張建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再看徐衛國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媽的……
這小子的膽子!
也不知道是天生膽子就大,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不過想想。
這句話聽起來很放肆,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上面的政策要變的話,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可下面的老百姓等不及了。
餓死一個是一個,凍死一個是一個。
真要等到上面的船調整好方向之後再回頭來救人的。
那這一片黑土地上,還能剩下幾個活的?
想到這裡,張建國強忍住自己的脾氣,低聲開口。
「好,你既然說路少,而且你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那麼你說說,你的想法是什麼樣的呢?」
聽到這話,徐衛國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雙手一拍。
「簡單啊張叔。」
「現在老百姓過得苦,就一個字,窮!」
「手裡連兩枚鋼鏰兒都掂不出響。」
「因此我所想的就是怎樣使他們手中有一些錢。」
「錢有了,飯桌上的窩頭才能變成白饃。」
「饃變白了之後,身上那件破棉襖才能夠換成新的。」
「新棉襖有了之後,炕頭才能燒得熱乎。」
「這不就是個滾雪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