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都煮,煮到你嫌我煩為止。」裴行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月光正從槐樹的枝葉間碎銀一般灑落下來,落在他握著她手指的那片皮膚上,明暗暗的。
沈辭沒有抽回手,酒意讓她的防線比平時鬆了許多,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輪圓月,嘴角帶著一點點被酒意催出來的弧度,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弛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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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你說你一輩子。」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微的鼻音和酒後特有的慵懶,「前世你也說過類似的話嗎?」
裴行的拇指在她的指背上停了一瞬,他認真想了想才搖了搖頭,聲音低啞而誠懇:「前世的我……連一句好的話都沒跟你說過,哪裡配說一輩子。」
「那你現在說的,是真心的?不是因為愧疚?」沈辭偏過頭來看著他,那雙被月光和酒色浸潤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赤誠的追問,「我不要你因為欠我的才留在這裡,裴行。」
裴行對上她的目光,整個人像是被那道視線釘在了原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從最深處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都壓著分量:「不是愧疚。是我想留。是我——離不開你。」
沈辭看著他,沒有說話,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瑩潤如玉,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小的陰影。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如果有一天你厭了呢?」她的聲音輕了一層,輕到幾乎要被夜風吹散了,「前世你也不是一開始就冷的,是後來才……」
「不會有那一天。」裴行的手猛地收緊了,他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寸,目光灼熱而篤定地鎖著她的眼睛,「沈辭你聽我說——前世是我瞎了眼,是我不知道自己手裡捧著什麼,這一世我清楚得很,清楚得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怕你不在。」
沈辭被他那個力道和那股灼熱的目光弄得呼吸微滯了一拍,她別開了半寸視線去看月亮,掩飾著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嘴上卻還在問:「那柳葉呢?以後若是再遇見那樣的人——」
「沈辭。」裴行打斷了她,他鬆開她的手指反而用雙手捧住了她的臉,輕把她的面容扳回來正對著自己,掌心貼著她微燙的臉頰,指尖觸到她耳垂旁那一小片細膩的皮膚。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一字一頓近乎虔誠地說道:「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我裴行跪在地上求著看她一眼。只有你,從始至終,生世,只有你。」
沈辭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猛地熱了起來,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裡面映著月光也映著她自己的影子,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閃躲和猶豫,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真心和深情。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堵著一團熱意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最後只從唇齒間漏出了極輕極輕的三個字:「……我信你。」
裴行的瞳孔微震了一下,掌心裡他感覺到她的臉頰上有一滴溫熱的水滑了下來,划過他的指縫。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猛攥了一把,疼和暖同時湧上來把他整個胸腔都填滿了。
他緩緩低下了頭,動作極慢極慢,像是在給她足夠的時間拒絕或者躲開,他的鼻尖先碰到了她的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而微顫。
「沈辭。」他在她唇邊最後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氣息拂過她微啟的唇瓣,「我可以嗎?」
沈辭沒有退開,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那是一個無聲的回答,比任何語言都要清晰。
裴行的唇輕輕覆了上去。
那個吻極輕極淺,像一片落下來的花瓣剛好停在了水面上,輕得仿佛使一點力就會碎掉。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能感覺到她微的顫抖和酒後溫熱的氣息,還有她睫毛上那一點淚痕留下的潮意。
他沒有加深,只是那樣輕輕貼著,像是在完成一件等了兩輩子才終於等到的事情,珍重到骨子裡去了。
沈辭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袖口,指尖攥著那片布料微用力,她的呼吸淺而急促,整個人僵了一瞬之後慢慢放鬆了下來,唇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點——那是一個吻里的笑。
裴行感覺到了那個微小的弧度變化,心口猛地一熱,他終於捨得退開了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兩個人的呼吸糾纏在月色里。
「你在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氣息還落在她的唇上,「你剛才笑了。」
「沒有。」沈辭的聲音悶悶的,眼睛還沒睜開,睫毛在他的鼻樑上掃了一下。
「有,我感覺到了。」裴行的嘴角咧開了一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他的額頭繼續抵著她的,聲音低得像呢喃,「沈辭——你再讓我親一下。」
「得寸進尺。」沈辭終於睜開了眼,那雙被淚光和月色洗過的眼睛亮得驚人,她看著近到失焦的那張臉,想瞪他但眼底那層笑意怎麼都藏不住,最後只是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氣小得像是在摸。
裴行順著那個力道退開了一點距離,但手掌還捧著她的臉沒放,拇指輕輕擦去了她臉頰上那道幹了的淚痕,動作溫柔到了極點。
「沈辭。」他看著她,月光落滿了他的眉眼,把那雙總是冰冷森然的眼睛照得溫柔如水,「兩輩子了——我終於親到你了。」
沈辭看著他那副又傻又滿足的表情,嗓子裡的那團酸澀終於散了,她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輕得像落了一片葉子,嘴角的笑意徹底遮掩不住了。
「裴行,你這個笨將軍。」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軟的,軟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兩輩子才學會親人,你還真是笨到家了。」
裴行被她彈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深了,他把她的手捉回來貼在自己的心口上,讓她感受那底下砰跳著的心跳,聲音啞得像含著蜜一樣沉。
「笨就笨吧,只要是你教我的——什麼都願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