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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裴行翻舊物發瘋

2026-09-09 18:46:52 作者: 零的敘事
  」團——希望是娘多心了。」

  沈辭這句話說對了。

  也說錯了。

  裴府撤走揚州的採買——不是放棄了。

  

  是裴行換了方向。

  京城。裴府。

  這天夜裡。

  裴行沒有在書房批摺子。

  他去了一個地方。

  庫房。

  裴府後院最角落裡的一間庫房。平時落鎖。無人靠近。

  今晚——鎖被打開了。

  裴行獨自走了進去。

  庫房裡堆著幾十口大箱子。落滿了灰。

  這些箱子——是沈辭的嫁妝。

  三年前她嫁進裴府的時候,沈家雖已沒落,但嫁妝還是撐起了面子。二十四抬。中規中矩。

  裴行當時連看都沒看過一眼。讓人直接抬進庫房堆著。

  現在——他一口一口地打開。

  第一口箱子。衣裳。

  疊得整齊齊。藍色的。白淺綠色的。都是素淨的顏色。

  裴行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襖子。布料已經有些舊了。但針腳細密。領口繡著一朵小的蘭花。

  他看了很久。

  放下了。

  第二口箱子。首飾。

  不多。一對金耳環。一隻銀鐲子。一支玉簪。幾串珠子。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裴行拿起那支玉簪。玉質溫潤。簪頭雕著一朵蓮花。

  他記得這支簪子。

  沈辭在裴府的時候——偶爾會戴。

  他以前沒注意過。

  現在看著——才發現雕工精細。是用了心的東西。

  」不在了。」

  管家裴安站在庫房門口。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什麼不在了?」

  」沈夫人的金耳環和翡翠鐲子——不在箱子裡了。」

  裴行的手停了。

  」她帶走了?」

  」可能是……出走的時候帶在身上的。」

  裴行沒說話。

  繼續翻。

  第三口箱子。書。

  幾本經書。幾本遊記。還有幾冊手抄的詩詞。

  裴行拿起一冊翻開。

  是沈辭的字。

  清秀。端正。一筆一畫寫得極認真。

  抄的是——《長恨歌》。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裴行看著這行字。

  指尖在紙上停了三息。

  然後翻到下一頁。

  是首詞。不是抄的——是她自己寫的。

  」春山遠,秋水寒。燈花落盡人不還。一片心事付東流,問君何日解此顏?」

  裴行的手指收緊了。

  紙頁在他手裡微皺起。

  」問君何日解此顏……」他低聲念了一遍。

  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什麼時候解過她的愁?

  從來沒有。

  第四口箱子。最底下那口。

  裴行打開的時候——愣住了。

  裡面不是衣裳,不是首飾。

  是一些零碎的小東西。

  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

  一方沒繡完的帕子。

  一雙小虎頭鞋。

  還有——一沓紙。

  裴行先拿起了那個荷包。

  荷包是深藍色緞面的。繡著墨竹。旁邊用金線繡了一個字。

  」衍」。

  裴行的字。


  裴衍。

  他的本名。

  這個荷包——是沈辭給他做的。

  繡了一半。竹葉只繡了三片。剩下的——空著。沒繡完。

  她為什麼沒繡完?

  裴行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他說了什麼。也許是他做了什麼。讓她放下了針線。再也沒有拿起來。

  他把荷包攥在手裡。

  指腹摩挲著那個」衍」字。針腳繡得極細。一針一線都帶著心思。

  然後他拿起了那雙小虎頭鞋。

  巴掌大。紅色的虎頭。黑色的眼睛。鬍鬚用金線繡的。

  嬰兒穿的。

  裴行的手頓住了。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從庫房深處傳出來。冷的。

  裴安在門口縮了縮脖子。

  」回……回相爺。這是沈夫人嫁妝箱子裡的。可能是——她在府里的時候做的。」

  」她什麼時候做的?」

  」屬下不知道……」

  裴行盯著那雙小鞋。

  虎頭鞋。嬰兒的。

  沈辭在裴府的時候——做了一雙嬰兒的鞋。

  她在期待什麼?

  裴行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陣一陣地發緊。

  他把小鞋放下。拿起了最後那沓紙。

  展開。

  是帳冊。

  不是裴府的帳冊。是沈辭自己記的——每個月的花銷。

  」正月:給太夫人買補藥三兩。給相爺書房添燈油五錢。給下人發紅封一兩。」

  」二月:給相爺做春衫用料一兩二錢。給青禾買棉布三錢。自用——無。」

  」三月:給相爺書房換新茶一兩。給太夫人院裡修花架子五錢。自用——無。」

  一頁一頁翻下去。

  每個月都在給別人花錢。

  給太夫人。給他。給下人。

  自用——永遠寫著」無」。

  裴行一頁地翻。十二個月。整一年的帳冊。

  沒有一筆是給她自己的。

  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相爺今日未歸。燈留到三更。油盡。不續。」

  裴行的手停了。

  指尖在那幾個字上面——按了很久。

  」油盡。不續。」

  燈油盡了。不續了。

  她在說燈嗎?

  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裴行猛地站起來。

  箱子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攥著那個荷包。攥得指節發白。

  」相爺——」裴安在門口戰兢兢。

  」她在的時候——」裴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在做什麼?」

  裴安不敢答。

  」她每天給我留燈——我看到過嗎?」

  」相爺……」

  」她給我做荷包——我收過嗎?」

  裴安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做了一雙孩子的鞋——」裴行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她在等什麼?她在等誰給她一個孩子?」

  庫房裡靜得可怕。

  裴行攥著荷包。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來了。

  那雙虎頭鞋——是沈辭有孕之後做的。

  她有過身孕。

  在裴府的時候——她懷過一次。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在陪柳葉賞花。

  沈辭派人來報喜。他說了什麼來著?

  」知道了。」

  兩個字。

  他甚至沒有回去看她一眼。

  後來——沈辭小產了。

  他也沒有回去。

  因為那天——朝中有急事。

  是真的有急事嗎?

  他已經記不清了。

  」相爺——天冷了。回書房吧。」裴安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裴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

  他把那個荷包收進了袖中。

  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了。

  」把這些箱子——全部搬到她的院子裡。」

  」哪個院子?」

  」沈辭住過的那個。」

  裴安愣了一下。

  沈辭以前住的院子——她走後就鎖了。裴行不許任何人進。也不許打掃。

  」搬進去。原樣放著。一樣都不許動。」

  」是。」

  裴行走出了庫房。

  夜風迎面撲來。冷得刺骨。

  他走在長廊上。手伸進袖中。指尖摸到了那個荷包。

  綢緞的觸感。細密的針腳。

  」沈辭。」

  他在黑暗中念了這個名字。

  」你恨我——應該的。」

  他的腳步沒有停。一步一步走回書房。

  推開門。坐到案前。

  案上攤著一張地圖。

  江南。

  各個州府、縣城、鎮子——全部標了紅點。

  查過的畫了圈。沒查到的打了叉。

  滿眼的叉。

  裴行把荷包放在地圖旁邊。

  盯著看了很久。

  」你躲得夠深。」他低聲說,」但我不會停。」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新的圈。

  清河鎮。

  」十三上次查過這裡——沒發現。但胭脂的線索……」

  他把筆放下。

  」再查一次。」

  他抬起頭。窗外的天快亮了。

  」沈辭——」他握著那個荷包,聲音啞得像碎裂的瓷器。

  」你留了燈。我沒看見。」

  」現在我看見了。」

  」晚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和滿案的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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